李探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虞紹珩聽著,頓時覺得母親這主意確實比打官司好,不但里外光鮮,連蘇眉今后的生活也有著落,不必再請示父親,便附議道:“您這法子好,我這就去問問師母的意思,免得再有無謂的爭執。”
他起身告退,走到門口卻聽見母親對父親笑言道:“……想不到那院子還在,我還以為早就沒有了,看來是專收留落魄女子的。”紹珩在門邊略站了站,又聽父親道:
“哪里是你落魄,分明是我落魄……”
12、紅情(三)
紹珩把電話打到匡家,蘇眉卻不在,匡夫人言道:“黛華暫時借住在竹云路我一個朋友的房子里,你有事告訴我就行,我正好也要去看她。”
虞紹珩這才想起眼下年關將近,蘇眉重孝在身,確實不合適住在別人家里,他竟沒想到,匡夫人這樣一講,他只好說是替母親傳話,問蘇眉愿不愿意出面把許蘭蓀的藏書捐給陵江大學的圖書館。
匡夫人亦覺得這法子妥當,“好,我去同她說,難為你們家里這樣幫忙,有什么事我再同你母親商量。”
虞紹珩放下電話,忽然覺得悵然若失。
他這些日子常常替蘇眉打算,只想著須將她日后的生活料理妥當,方才覺得安心。然而,就這一個電話,匡夫人一句“有什么事我再同你母親商量”,便將他和她的事隔開了。仿佛在這件事里,他只是個傳話的人,可有可無。
可不是嗎!現在想來,連他這個電話都打得有些多余。說到底,他和她,什么干系也沒有。他數年前跟許蘭蓀讀書時,她還沒嫁到許家,勾連起他和她的,是許蘭蓀,如今許蘭蓀身故,喪禮一完,這根線也就舊了。即便是逢年過節,也輪不到他去探望這位孀居的許夫人。若蘇眉孤伶一個,他去恤貧憐弱,偶爾照顧一下老師的遺孀倒還說得過去,可即便蘇家不理會她,她也自有舅舅舅母照料,不用他來接濟。
那么,他同她,就這樣毫無干系了?
他悵悵站在電話機旁,回想著昨日從許家出來同她告辭的情景。
他佯作不經意地回頭叮囑,她匆忙停步,仰起臉看他,雪前的彤云鋪下灰紅的柔光,給她蒼白的面孔略潤了色,眉目間定定地浮著一層憂悒的溫柔,目光淡倦,仿佛連答他的話亦嫌吃力。其實她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越是小孩子越喜歡充大人,只不過她裝得更像一些而已。他想起之前在電線里聽過的,許蘭蓀指點她習字學畫、敲棋撫琴,女孩子的柔軟笑語如生長的藤蔓一寸一寸蜿蜒到他耳邊,彼時他已預料了最壞的結果,然而她卻渾然不知,他想到這里,心口上驀地落下了一片雪花,冰冰涼的一點,瞬間便化盡了,可那尖銳的涼意卻久久不散。
他安慰自己,她還那樣年輕,經得起一兩場傷心來挫磨,或許過兩年,她便又嫁人了呢?許蘭蓀并不愛她,只是她年紀小不察覺罷了,早一點“分開”也不是壞事,也學將來她同別人在一起更快活呢?他想著,本該輕松下來的心弦卻凜然一緊。她嫁人?她嫁給誰?他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這念頭讓他不太舒服。他不想見她嫁人。是因為她有這樣一件艷聞在身,他怕她嫁得不好?還是……他驚覺自己在這女孩子身上居然想了這么多,難道是因為——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
呵,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血管里的溫度都低了。無論如何,許蘭蓀是他開蒙的恩師,他親手送他赴死,才剛過了“頭七”,他居然就把男歡女愛的念頭轉到了蘇眉身上。他自己想來亦知不妥,然這念頭一旦成形,便像幼雛破殼不可逆反。
那么,如果他要她——他從果盤里挑出個翠青的蘋果把玩著坐下,舌尖在唇齒間微微一掠,腦海里飛快地拉了一張清單:
雖說從小到大,但凡他想要的,父親從來沒有搖過頭,但這件事十有八九他不會贊成,不過若是母親點頭,就有轉圜的余地;母親……他有些拿不準,蘇眉這樣的女孩子應該不會太讓母親討厭,即便看在歐陽阿姨的面子上,母親也不至為難她。
其他人么,他想了一遍和蘇眉有關的人,倒沒什么要在意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有“價碼”的,一件事談不攏,無非是你給不出足夠讓對方動心的條件罷了。
至于蘇眉……虞紹珩慢條斯理地削著手里的蘋果,錚亮的刀刃破開翠青的果皮,貼著馥白的果肉游走,既然他想要她,那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他也有法子讓她愿意——恐怕現在她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沒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了。
虞夫人猜得不錯。
蘇眉開口說要打官司,許家眾人都大感意外,離婚也好爭產也好,關起門來談總還是家事,不張揚出去不算撕破臉,可要是打起官司來就全然兩樣了。許蘭蓀在學界頗有些名望,當初他辭職同蘇眉結婚就很惹了一番議論,時隔半年不到,許家再鬧出爭產的新聞,任誰都覺得丟臉。名譽之外,眾人私下合計,更覺得蘇眉心計險惡,許蘭蓀發病突然,身后又未留遺囑,照著律師的說法,她這個過門未久的“許夫人”竟是要占去許蘭蓀一半身家,許蘭蓀的堂嫂忿忿然出聲:
“她連族譜都沒入,也算許家的人嗎?”
“如今的法律,是不講這些的。”許松齡仍是氣度鎮定,沉吟著說:“不過,我看這件事也要問問蘇家長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