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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紹珩在黑暗中微微一笑,繼續聽了下去。
蘇眉的聲音很溫潤,笑著開口的時候,又透出一點小女孩的嬌柔:
“謄好的稿子在你左手邊,我標了頁碼。”
許蘭蓀“嗯”了一聲,“辛苦你了?!贝蠹s是拿起稿子翻了翻,又道:“字卻沒有長進?!?
“不是雜志社催得急嗎?”
“習字是為了用,你平時謄文章用心寫,就不用再特意花工夫練字了?!?
蘇眉老實地應了一句“哦”,接著便問:“我去找一冊唐人的靈飛經來臨好不好?”
“我教你的話都忘了吧?學畫寫生,學書寫死。你那冊黃庭經才臨了半年,根本就沒有入帖,這就見異思遷,之前的工夫也白費了?!?
“恬恬說我現在寫得比她好多了?!?
“練字首要靜心,不是要和誰去比?!痹S蘭蓀的話立時語重心長起來,“再說你就算要比,也是跟好的去比,要是你們兩個人自己比來比去,只能一個比一個壞?!?
只聽蘇眉戲謔地應道:“先生教訓的是,學生受教了。”
虞紹珩也隨之一笑,既而又有些悵然。
他費了這番工夫監聽許蘭蓀,于公,自然是希望能有所“收獲”,然而于私,他卻又不希望那些“收獲”真的到來。因為一旦他的猜測成真,這樣靜好的秉燭夜話就再也不會有了,今晚擺在他面前的那碗費心費力卻又不甚美味的湯面也不會再有了。
06、譎云(三)
眼看著到了晌午,葉喆還是懨懨地歪在菊仙那張雕花床上,水綠的帳子撩開半幅,手邊擱著一碟松瓤,他自己不磕,一粒一粒拈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對面一只大白貓的身上擲。那貓只管窩在水汀邊上取暖,瞇縫著眼睛不愛理他,偶爾打個呵欠,才順便沖他呲呲牙。
“櫻桃,櫻桃——”葉喆叫了兩聲沒人應,嘟著嘴從床上坐起來,愣愣神,又栽了回去。
這時,只聽外頭樓梯上有男人硬朗的腳步聲,還有櫻桃那個甜脆響亮的嗓門兒,“在呢在呢!葉少爺這兩天一直照顧我們生意……”
葉喆一個激靈從床上翻了起來,不會是父親的人找他找到這兒吧?死丫頭,看著伶俐,其實是個蠢材了,這不是給他上眼藥嗎?他正尋思對策,櫻桃一打簾子,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卻是虞紹珩。
葉喆一見是他,立刻松了口氣:“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我爸的人……”
虞紹珩脫了大衣交給櫻桃,端詳著葉喆笑道:“你不是正經開了病假條嗎?怕什么?”
葉喆懶洋洋地從床上下來,先踱到水汀邊上輕輕踹了那貓一腳,腹誹了一句“敢不理我”,才回頭對虞紹珩道:“我請了病假又不在家,我爸一問就穿幫了。”
“那你在這兒躲著干嘛?”
葉喆轉了轉眼珠,笑道:“我來聽櫻桃唱大鼓??!你找我什么事兒?”
虞紹珩慢慢看了他一遍,道:“我也是來聽大鼓的。” 一時櫻桃過來上茶,臉上笑出了四個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