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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哪個小娘們兒暗算老子?”
只聽樓上有人揚聲道:“胡老六,你這是逼良為娼哪?仔細我三叔知道,剝了你的皮。”
胡老六抬頭張望,只見樓上一串絳紅燈影里頭,一個圓團臉的丫頭正捂著嘴傻笑,邊上卻立著兩個極俊秀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正嘲弄地看著他,胡老六趕忙咧著嘴擠出個笑臉:
“哎呦!原來是葉大少!您老人家可冤枉死我了,這小娘皮不是我們院子里頭的姑娘,是她娘的摸進來偷東西的小賊,我……”
他話沒說完,那女孩子突然一抬頭,斬釘截鐵地搶道:
“我不是賊!我要是偷了東西,你們為什么不報警?你們這淫窟里的臟東西,我才不會拿!”
虞紹珩聽著她的話,低聲對葉喆道:“這事有點兒意思,這小姑娘手里抱的是個相機。”他說罷,只聽葉喆輕輕“嗯”了一聲,仍是托著腮直直望著樓下,驢唇不對馬嘴地喃喃了一句:
“你看這小丫頭,跟棵小油菜似的。”
真就是棵小油菜呢!
她出其不意地抬起頭,秀凈的面孔倏然沖散了四周脂香粉膩的夜色,她被櫻桃那盆水當頭澆下,兩條發辮濕了半截,兩痕平直修長的黛眉貼在皙白的皮膚上,如同墨畫一般。這樣分明的眉目,臉頰上猶有水珠淌落,比暗夜里綻開的白色花朵更加突兀,像……葉喆一時想不出恰如其分的形容,卻想起他有一回通宵打牌,清晨吃了點心從別人家里出來,迷迷糊糊溜達著,碰上了街邊的早市,他這才知道原來一大清早就有這樣紅火的生意,新摘的蔬菜瓜果鋪排在金紅的陽光底下,那一份飽滿鮮艷勝過他店里的霓虹燈招牌。
他興致勃勃地看人挑挑揀揀,三分錢一把香菜也要討價還價,他也學著人去問價錢,青白分明的小油菜水靈靈碼得齊整,連氣味也甜脆喜人,他忍不住摸了摸,又忍不住掐了掐,汁水浸到指甲里,新鮮的涼……擺攤的婦人拿眼瞪他:“買就買,這么大個人你掐它干嘛?”
他賭氣丟出張大鈔,連筐帶菜全都買了,一邊走一邊掐……嗯,這丫頭就是像棵小油菜。
虞紹珩聽著葉喆的話卻是一怔,方才他出來看時只留心那女孩子抱在懷里的物件,全然沒留意她的樣貌,此時瞧著葉喆神思不屬的樣子,待要打趣,卻見他忽然收了嬉皮笑臉的神氣,正色喝道:
“胡老六,把你的狗爪子給我拿開,這姑娘小爺我保了。”
那胡老六愣咧著嘴道:“爺,這小娘皮不是個好玩意兒,她偷看我們姑娘接客。”他此言一出,如意樓上下又是一陣哄笑,兼有不懷好意的調侃,那女孩子卻低著頭沒作聲。
葉喆抿了抿唇,對虞紹珩道:“這事我得管。”說著,便轉身下樓。
胡老六見他黑著臉下來,聲氣又虛了兩分:
“爺,我們趕她出去就是了,別掃了您的雅興。”
“雅興個屁!給我松手。”
葉喆一臉不耐煩地扯開了他,胡老六的話他壓根兒就不信,嗓子里輕輕咳嗽了一聲,一雙眼睛只在那女孩子身上逡巡:“呃,丫頭,你叫什么?有什么委屈盡管說,小爺給你做主啊!”
那女孩子警惕地看了看他,閉緊了嘴一言不發。
她這個樣子在葉喆看來,必然是害羞,他抬起頭就吼了一聲:“沒戲看了!都散了,散了。”
葉喆的大少爺脾氣里帶著江湖氣,因為是熟客,如意樓里的姑娘伴當沒有不認識他的,聽他吼了這一嗓子,便紛紛勸著客人進房去了。
胡老六見狀,賠著笑臉對葉喆道:“葉少爺,小的就是借了個狗膽也不敢跟您過不去,可這小娘皮真不是個正經人……我們不能讓她走……”
葉喆眉毛一挑:“你有臉說別人不是正經人?叫菊仙姐來,菊仙姐呢?”
胡老六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支吾著道:“菊仙姐剛才在后院教訓丫頭,這小娘皮不知道從哪兒鉆進來,她……她……偷照我們姑娘的相片兒,也不知道還照了什么,不能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