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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芝偷偷溜出家門,想去連盛家,看他是否回來,順著偏僻的小胡同輕輕走著,唯恐碰見別人,走漏了消息,讓爹娘知道自己還活著,豈不又把自己硬生生嫁給焦大柱。她經過慶祥家,正聽到慶祥與慶祥娘拉呱。慶祥娘唉聲嘆氣的說:“沒想到連盛與玉芝這段好姻緣就這樣斷送了,玉芝是多水靈多聰明的閨女呀,竟這樣好端端的死了。”
慶祥也嘆了口氣,說:“連盛在上海肯定受了很大打擊,所以回來后,一直冷沉著臉,整天沒有高興的樣子。好在玉芝實在討人喜歡,連盛見了她,臉上就有了笑容,兩人能啦在一起,連盛呢,也想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媳婦,過安心平穩的日子,那料這個該殺的焦大柱橫空插了一杠子,鬧出人命。”慶祥撲打了一口煙,“娘,您是沒見,要不是焦大娘和大栓跪著死死哀求,連盛指定殺了他。您沒見那場面,手榴彈就在焦大柱的馬腚后面爆炸,真險呢。”
慶祥娘善良的目光望著屋外,嘆了口氣,說:“明天,找連盛來咱家,俺和這孩子啦啦呱,他人好,心好,就是從小受的打擊太多,真害怕他心里承受不了。”
“娘,他走了,可能跟他那個從上海來的朋友走了。”連盛說。
玉芝聽此,心里涼了一半,快速跑到連盛家,走進院子里,空空蕩蕩的,然后“吱呀”一聲推開門,走進去,嘴里喊著連盛的名字,卻沒有人答應。玉芝蹲在地上嗚咽的哭了一會,便站起來,咬咬牙,決定去上海找他。于是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空空的,什么也沒有。她雖沒出個遠門,但曉得,在這個年代,如果身無分文,就會被活活餓死,何況上海離這兒千山萬水,該怎么辦。她在院子里急得來回迥巡,去自己家拿,別說能讓爹娘發現,就算找錢,就象大海撈針,勢必登天。她那爹娘,有了錢,唯恐讓別人發現,恨不能藏在自己肚子里。此時她眼睛一亮,腦子里突然想起了一幕,那還是很多天前的事,連盛曾親口告訴過她,在這個混亂年代,為了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他從上海回來時,帶回來一包金子和一包銀元,連藏的地處也告訴了她,這事只有她倆知道。她便點了煤油燈,走到土坑邊,從下面數了幾塊磚,左面數了幾塊磚,然后試著抽了幾次,終于把那塊磚抽出來,伸進手摸了一通,掏出一包東西,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金條,便拿了兩根,又伸進去摸了摸,掏出半包銀元,她心想,可能因為大旱,那一半銀元給村子里的人救急。掂量了一下,足有三十幾塊,就這些袁大頭,在上海吃住一年也沒問題。玉芝索性把半包銀元和兩根金條全放了自己兜里,把剩下的金條放回原處,她害怕連盛沒有衣服穿,找了些衣服包起來,趁夜色走出村莊。幸虧與連盛在一起時,總是問這問那,問他去上海怎么走,記得連盛已經回答了多遍,從莊子一直向西南走,走到濟南,再坐火車便能去上海。于是她帶著純情的、癡情的心出發了。
愿望是美好的,夢想是幸福的,可現實是殘酷的。玉芝在茫茫黑夜中走了兩個時辰,已經精疲力盡,雖然月亮高照,但向路的兩面去看,盡是漆黑的樹林和窩窩頭一樣的墳地。此時她不但感覺到極度口渴和饑餓,內心更加恐懼,一有風吹草動,就嚇得魂不附體,抱頭鼠竄。好不容易發現前面有個村莊,就象沙漠里發現了甘泉,緊張、恐懼的心一下子落下來,愉悅興奮溢于臉面。她喘著粗氣,擦著額頭的汗水,東倒西歪地走進村子,發現這村莊好大,便一屁股坐在村頭的一戶人家大門下,歇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饑餓干渴至極,鼓足勇氣,用力拍打著大門。一袋煙的功夫,聽到里面有腳步聲,隨后門“吱吱呦呦”開了個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來,他睜著睡意惺忪的眼定睛一看,先是吃驚,后嚇得猛然關了大門,半夜三更,他看到一個如此俊俏的大姑娘,以為是女鬼。玉芝急忙喊道:“大叔,俺是過路人,實在口渴,能借點水喝嗎?”此時,這個中年男人的老婆已聞聲而來,令男人打開門,男人磨磨蹭蹭不愿打開,嘴里嘟囔著:“八成是個女鬼,咱老百姓那有這么俊的。”他老婆似乎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不耐煩地說:“大老爺們,整天鬼呀妖呀的,俺咱沒親眼見過,現在逃荒的人多,肯定是餓壞的人。”說罷,自己大步過去,猛然拽開門,仔細去看,也嚇得倒退了幾步,在朦朧月色下,玉芝容華絕世的面容令人覺得此女應為天上有,下凡人間應是仙。玉芝張著干裂的嘴唇哀求道:“嬸嬸,求你了,讓俺進去喝口水吧。”
聽此,這女人方曉得她不過是個凡人,需要吃喝拉撒的女人,就把她領進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