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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朗公子眉頭緊鎖,可又說不出話來申辯什么。眾人本是喝茶取樂,見他來勁,怕引火上身,只共飲一杯,就四散了去。
“璿兒?”有些佝僂的中年男子緩緩走過來,他的鬢間有點點銀絲,但精神頭還是好的,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義父。”被稱作璿兒的俊朗公子恭謹行禮道。
卻見中年男子不大快活地皺了皺眉,“好好的不學,偏學得你爹的迂腐傻氣,他那沖冠一怒為紅顏的銳氣你是半點沒有,往后我要是不在了,你讓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義父莫惱,冰娘家已是同意了婚事,明年開春我就把人領回來。”璿兒摸了摸后腦勺,“她生在山寨里,不太懂規矩,到時就怕義父瞧她不上。”
“無妨,你看你楠兒妹妹,就是你大嫂,可笑你娘那么個大家閨秀的皮,內里可比她性子野多了。”中年男子說著,神情似在回憶。
“我第一次見她時她還被你外祖母抱在手里,整個人小小的,又香又軟,只是你外祖父見著我不太高興。”
“何故?”璿兒忙問。
“那是好幾輩留下的問題了,到我這兒已是三代,彼時我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童,只聽我爹說,那被抱著的孩子便是我未來的媳婦。”
“璿兒覺得好笑?”男子嘆了口氣,“我當初也覺得好笑啊,所以過了十年待我二九之時,我爹催促我來求娶你娘,我自然覺得不妥,但父命不可違,到了南郡,被你外祖父擋了去,推說你娘年幼不敢耽誤我,還望我及早歸家,另娶佳人。”
“所以義父照做了?”
“慚愧,慚愧。少時眼神不好,喜歡的姑娘不值一提。”
璿兒立馬閉口噤聲,坊間對吉雅娜嬸嬸的評論可不好聽。
男子見璿兒模樣不由一笑,“我都沒覺得如何,你在這兒變扭甚?娶吉雅娜之前,我一路暗中護送你娘入京,當時她已頗有些姿色了,當然那一貫愛自作聰明的勁頭也是有了十足十。”
“她路上生了病,我便尋了相交多年的好友為她醫治。這點上,你娘和你五舅舅都得謝謝我,若非是我,你五舅娘要何時才能出現?”男子不無得意,璿兒偷笑地聽他繼續說。
“她在京都待了幾年,采選落選,吉雅娜身死,我也對世間女子失去了信心,想著總歸是老人定下的,我好好待她便是,不想我在南郡死纏爛打,計策用遍,你娘愣是不正眼看我一下。”
“娘更傾慕的是端方的君子罷。”璿兒摸摸鼻子道。
“哼,似你爹那樣的端方木訥,她卻偏偏信這種人的。后來的事,你也就都知道了。”
情之一事,不知何處緣起,不知何時緣滅。公孫雪對洛微藍,本只是對自己所有物的天然占有欲。不知為何,這種求而不得慢慢化作不甘,化作沉痛,化作心魔。她纏綿病榻,他拉著她的手相陪。她祈求他將小女嫁與長子,不僅僅是因為喜歡楠兒泉水般的性子,更是因為擔心他的長子脾氣執拗,不得善終。她命次子認他為父,……樁樁件件,她并不愛他,他卻是這世間,唯一的,最懂她的人。
又是杏花微雨時,洛太后秘密來了南海。
“也是哀家看走了眼,最后守著她的居然是你。”
“時也命也,太后這么多年,還沒看開嗎?”
界碑上的青苔愈發多了起來,油亮亮,濕濡濡的,像是給“明”字戴了個小冠。
“哀家還是想把她帶走。這荒村野地,每每夢見她,總覺她抱膝哭泣。”
“她性本愛自由,太后又何必問她歸處?”
洛太后看了看公孫雪空空的手腕,“那鏈子呢?”
“將將一對,給楠兒和珺兒了。”
那對翠色鏈子,終究又回到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