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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不說兵書兵法的,你們女孩子家不喜歡嘛,”洛康繼續插科打諢,不住地和吳君嶠使眼色,讓他也出言唬弄幾句。誰料吳君嶠上前一步,跪坐在微藍面前,無聲地幫她點著了火盆,又出人意料地退回去,對她行了禮。
微藍復回禮,看他表情直白嚴肅,知道他肯定有話要說,洛康假裝過來看看火升得如何,拍了拍吳君嶠挺直的脊背,咬咬牙道:“火生得不錯。”
吳君嶠卻不理他,十分認真地面對著微藍,“我之前和玉漣公主沒有瓜葛,以后也不會有。”洛康一拍腦門,無力地揉揉頭,咧嘴對著微藍笑道:“是啊妹妹,他這人平素最老實了。”又狠命掐了吳君嶠的手背一把,“說甚呢?”
吳君嶠依然真誠無比地看著微藍,“我這次要去戍邊,少則幾月,多則幾年,邊關一切不定,我不想騙你說,我一會子就回來,但我可以說的是,我一定盡我所能提早回來。而且……”吳君嶠略微低了低頭,“我知道藍兒的仰慕者一向很多,若是我沒命回來,你可……”
洛康一扔手里的香爐,爐灰四處飄散,他憤恨道:“你不能少說幾句?”洛康趕忙看向被爐灰嗆著的微藍,看她咳得厲害,扯了扯領口,嬉皮笑臉地說:“藍兒,不過是駐守一番,出不了甚亂子,他武藝很好的,死不了的。”生怕微藍就哭出來。
微藍抬起頭來,接過侍女終于送來的大棗茶,輕輕咽了一口,道:“烏羌形式不好嗎?”
吳君嶠略有詫異,仰起頭來閉目沉默許久,目光炯炯地對著微藍:“傾城郡主一事已過去將將十年,皇上前幾年又迎了回歸的南海郡王,烏羌這一戰在所難免。皇上少年英才,必然不會等到他們有喘息的時刻再行發難。華熠的子民也是或多或少地記著當年那幕慘劇,到底是何種狼子野心,連同妙齡少女都不放過,隨行的黃門,宮女,士兵,哪個不可憐?”
微藍知道,吳君嶠所言發自肺腑,沖著他笑著點點頭,“內亂既已肅清,是時候攘外了。”
洛康發覺剛剛自己為微藍打抱不平倒顯無趣了,定定地看著微藍,“你莫不是腦子一熱,也同他一般傻了罷?戍邊的人里本來沒有他的,他非要過去,真當多了他一人,就能力挽狂瀾?就能做成一番事業?”
微藍側臉凝視吳君嶠良久,見他漸漸紅了耳廓,卻一字一句地說:“我沒那么想,建功立業,我也沒想過。只是覺得,作為一個男人,腳下的土地怎能不守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等到無兵馬可用之時,任烏羌欺壓百姓,重演傾城郡主的慘案嗎?”
洛康自知說不過他,身行僵硬了片刻,又氣呼呼地看著微藍,沒好氣道:“走走走,你們倆倒是一氣的,連累我枉作小人,不管了,你們高興怎樣就怎樣罷。”
吳君嶠傻乎乎地施禮告別,回頭看了微藍一眼,咳了咳:“……一會子,你……要去哪里?”
洛康看他模樣,啼笑皆非地捏了捏額角,對著微藍曖昧一笑:“妹妹好久沒去茶樓喝茶了罷,出去轉轉。”
微藍回他一個“不巧,才去過”表情,洛康干干咽了咽口水,斜眼道:“你不出去,在我這兒浪費炭火啊?”
“好罷。”微藍朝吳君嶠笑了笑,又水波不興地對著洛康道:“我走還不行嗎?”目光涼風颼颼地刮過洛康的后頸,“不就是一盆銀炭,小氣吧啦的,回頭我就和笙兒姐姐告狀去。”
洛康抬手作勢要扔袖兜里的扇子,搖頭嘲笑下魂不守舍的吳君嶠,好氣又好笑地道:“你走是不走?既然出去,給我帶一盒醉香樓的芝麻酥糖回來,想了好久了。”
微藍冷漠地“哦”一下,極其自然地伸了伸手,洛康納悶地翻看了微藍的掌心,推了推她的手,“干嘛,我又不會算命。”微藍“哼”一聲,又把手伸過去,洛康這才不甘地用門牙磨了磨自己的嘴唇,“誰小氣啊?”說著不甘地掏出一錠銀子,扔進微藍的手里。
微藍心滿意足地一笑,側眸正對著吳君嶠那張愣愣的臉,“走罷,若你無事,陪我去買糕點好了。”
吳君嶠探究地目光在微藍身上一閃而過,再次告別洛康,又靜靜地低下頭。
等到二人在醉香樓安穩坐下,面前放了滿當當的點心,什么桂花鴨,水晶牢頑,獅蠻栗糕,赤豆元宵,蜜灌藕,雪花酥。微藍瞠目結舌地見吳君嶠豪邁地點菜,小聲問道:“你……”
還沒問出來,吳君嶠已溫言道:“沒關系,我有銀子。”言語間又加了一盤芝麻酥糖。復而滿臉疼惜地看了看微藍,斟酌了一會,抬手張了張嘴,又咽了下去,最后低頭也不看微藍,說:“往后,銀子若不夠使,你去錢莊里報我的名號。”暗搓搓地遞過來一塊玉佩,“你給掌柜的看這個,他就會給你支銀子了。”
微藍心中一陣吶喊,吳君嶠莫不是誤會她在洛家過得艱辛,才買份糕點都找洛康要錢吧?穩了半天心神,笑道:“那玉佩我先幫你保留著,等你從邊關回來,我再還給你。”
吳君嶠低頭抿嘴半天,嘟囔了下,也不知說了什么,呆了好半天,聲音放大了些:“其實不用還的,這……本來就是該給你的。”
那是塊成色不錯的玉佩,顏色純正均勻,水頭好,透明度也高,玉佩中央有紅色血跡般的天然印跡,被人修繕后,顯現出一個小小的“之”字。微藍眨眨眼,吃吃道:“我外祖的?”
吳君嶠點點頭,又搖搖頭,視線在那玉佩上逡巡了一陣兒,低聲道:“現在是我的了。”
微藍壓了壓自己的肩膀,表情十分無奈,這才接過,放在手心里,端詳許久,“有人說,我外祖同定國公是知交好友。”
“你該喚祖父了。”吳君嶠板起臉來,有些生氣,可氣不過三秒又覺得自己無聊得緊,看微藍舉手投降認輸,心里的不痛快頓時煙消云散。
“祖父讓我給你的,不過……”他又不好意思地咽咽口水,一陣暖流涌過他的頭和腳趾,很是費力地說完,“我也想著給你的。”
吳君嶠每次說話,都不太敢同微藍直視,不過只言片語,他的臉上已有了明顯的紅暈,微藍一瞬尷尬,不知說什么好,只得若無其事地吃著面前的茶點。
樓下的古箏還在錚錚地響著,點心可口,她也不想太多,只神情專注地盯著吃的。吳君嶠看兩人的目光終于不必對在一起,長長地舒口氣,瞥眼又看看微藍,眼里明凈溫柔,眼神明亮如星辰,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微藍也佯裝不知,一直低頭,只露出自己小小的下巴,不知為何,竟也被他看得害臊起來。
別人嘴里的吳君嶠,剛直不阿,卻魯莽不可雕也,可微藍想著,他在自己面前的這副樣子,明明是小心翼翼,害羞生澀嘛。她小心地咽著糕點,又怕自己動作不雅,顯得難看。過了好一會子,她漸漸吃了不少東西,對面那人還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只讓她整個人,仿佛全身發熱,手中微微出了汗,身體只剩下胸膛中的一顆心,一直噗通,噗通,噗通。
微藍原先粉白的臉變得粉紅,她猛地一抬頭,見吳君嶠已經和緩纏綿的目光又開始不大坦然起來,眼神慌不擇路地四處亂轉,微藍唇畔的弧度輕輕一抬,小聲道句:“呆子。”
而吳君嶠以一種不好意思的神情接受了微藍的評價,目光水亮,對了對手指說:“你……你喜歡的話,我再去加……”
微藍噗嗤一笑,用手輕輕戳了戳自己鼓鼓的小腹,“可不能再吃了,再吃我要走不動了。”吳君嶠聽言,摸了摸后腦勺,身子因猛起而左右晃了晃,他用修長的指節虛虛地捏住一個案角,低頭道:“那……那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