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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蹲下身去,點點微藍的鼻子,沾掉臉上的淚,倔強道:“他會喜歡我的!”
小微藍聳聳肩,聲音稚嫩,嘆口氣道:“愚不可及。”
也許是楊氏覺得她這老成的話語配著她的幼小身體實在可笑。擦干了淚,破涕為笑:“真是,我同你一個小孩子說甚。”
小微藍認真地擰了眉頭,仔細想了想,說:“你會后悔嗎?”
她還記得,楊氏笑著說:“后悔甚?他肯定喜歡我的。”說著吐了吐舌,捂了自己的臉,“羞死了,羞死了,還好你就是個小丫頭。”
……
微藍想著,不由心里苦澀麻木,撫了撫自己的胳膊,拉緊了斗篷。
“二少夫人要是知道小姐這么記掛著她,定然會開心的。”南風好言勸慰著,扶著微藍,走得很慢。
微藍眼睛一熱,哽咽幾下,“想來葵夫人會好好看顧那兩個孩子的,我于二嫂,也算有交代。”
“是啊,是啊。”南風見微藍稍平,溫言道:“二少夫人定然能再投個好人家,小姐這般總念著她,可不讓她地下不得安寧?”
古人迷信,可微藍卻不,但南風的面子還是要給些的,微藍揉了揉眼睛道:“若是無事,我和嬸嬸求一聲,出去附近的寺廟,給她上柱香罷。”
“好。”南風這才放下心來,卻覺微藍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喃喃:“伊人在我身邊,妥當嗎?”
南風糾結地皺了皺眉,“小姐的意思是?”
天空又暗了暗,這使得微藍的面容上籠著一層冷色的光暈。她無奈聳了聳肩,低下頭小聲湊在南風耳邊說:“不知道,總覺著她怪怪的,我是不太喜歡她的,不過宋媽媽倒是很看重她的樣子。”
南風表情復雜,勉強笑笑說:“小姨透了點意思給我,說伊人似乎……”她眼珠微微轉了轉,為難道:“似乎是二夫人給小姐選的小星,說她慧黠又老實,能給小姐添不少助力。”
微藍閉眼,又攏了攏斗篷,只覺得天更陰冷了,之前在南郡,伊人幫她收拾葵娘時,她就已經感受到她的慧黠了,不同于南風的忠厚老實,南詩的機靈討巧,伊人的存在,是一種機巧,她會明哲保身,偶爾出格不過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就比如最近,賁氏似乎就對伊人很是頭疼。來了個飴姑娘讓洛家上下都在等著看她的‘賢惠大度’,于是伊人也就見縫插針地對洛元上心了。或許是吳君嶠在世人眼中的確不堪。這姑娘,早早已經開始安排自己的后路了。
想著想著,也就搖搖頭往前走,裹緊了斗篷,柔聲讓南風回去,一人去扣了賁氏的院門。
洛元成親后事務更加繁忙,學正這個營生,雖然不能進行資本累積,但洛家也并不需要他做這件事,而教書育人,傳道授業,本就于聲名有利,辛苦一些,也只為樹人,所以賁氏也并不太在意。
“這可不行,你管他太少,他回頭就給你找了七七八八的姐姐妹妹來。”
“不能罷,……”是賁氏,聲音中很是猶疑。
走到賁氏那青瓦粉墻的樓子前,微藍是不小心聽到這段,踟躕一番,還好是遇到了屋里端茶倒水的丫頭,微藍這才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讓她通報,她也不喜歡窺探人家的隱私,賁氏如何御夫,她是半點不想知道。
丫頭通報后,賁氏站起身來親自迎接她,一條鵝黃色的石榴裙,在她的肢體運動后優雅好看,兩相打了照面,微藍可算是看清這個飴姑娘,十二三歲的模樣,眉眼間羞澀多情,看過去倒顯靈氣逼人,不過各花入各眼,在一般人眼中,她未免長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洛姑娘好。”她的聲音甜甜的,軟軟糯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忽閃地看著微藍,不可抑制地打量著。
微藍點頭回應,大方得體地微笑回去,三人客套好一會。
忽聽飴姑娘說道:“同洛小姐也是投緣,一見面倒有一種來自一處的認同之感。”
賁氏聽了幾句,便笑道:“就你會討好,頭次見我,還說我是你見過的,天上地下最好看的呢。”
微藍掩唇笑了笑:“飴姑娘也沒說慌啊,嫂嫂怎會不好看?”
“哎呀,賁姐姐你看,我就說沒事嘛。都是一家人,哪那么見外啊?”飴姑娘笑得眉眼彎彎,十分可親。但賁氏似乎有些無奈地苦澀賠笑,微藍坐在賁氏一側,見她坐姿優美,雙手交疊輕輕按在左腿上,粉紅指甲渾圓可愛,只是聽著飴姑娘說話,微微有些發白。
“我聽說洛小姐和我一樣是暫居在洛家的?”
賁氏聞言面上一慌,趕緊瞥過微藍神色,“你……你亂說甚,藍兒妹妹在洛家也好些年了,就和母親的親女兒一般。”
微藍倒沒有為飴姑娘的口無遮攔生氣,她倒是覺得對方臉上透出的那股稚氣可愛和不解世事,讓她有些懷念,曾經考學的藍楠。
“那洛小姐這么得洛夫人喜歡,洛夫人和洛公子的日常起居應該是很了解了?” 飴姑娘興味十足地繼續問。
身邊端莊自持的賁氏卻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驚得猛地一顫,如遭雷擊。微藍看她粉紅的指甲變得粉白,又握緊了自己的手,震驚地回望飴姑娘。
飴姑娘反應過來,歪頭在賁氏的肩膀上蹭了蹭,輕車熟路地眨巴眨巴自己亮若星辰的眼睛,“賁姐姐,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賁氏緩和下神色,又抱歉地對著微藍說:“這孩子鄉野里長大,不像妹妹在家中貞靜安處,又讀書識字,說起話來粗俗不堪,驚動妹妹了。”
飴姑娘撇撇嘴,定然是對賁氏這個說辭很不認同,微藍對賁氏回以一笑,“嫂嫂莫要擔心,藍兒明白的,只是……”微藍面現猶疑,故作為難地看看賁氏。
賁氏扭緊自己的石榴裙,心中把于飴貝罵了個遍,她二人閨中就沒有來往過,只因于家族長很有才干,又在外祖父門下很受喜歡。這次她帶著印有于家族長印信的書信投靠,她才會好吃好穿地哄著她,不想她如此蠻夷難教,真讓人頭疼。
又看看微藍,一個旁系女兒家,在嫡支中如此受寵得信,除了父兄照應,自己也必然有過人之處,怎好到這兒就開罪了她?
賁氏左右思量,尷尬地啟唇半天,卻冒不出一個字來。微藍笑說:“嫂嫂,要說嬸嬸的喜好,藍兒是知道一些,可元大哥哥他,一直不同藍兒玩在一處的,他的喜好,藍兒愛莫能助。”
于飴貝這就尋到了機會,忍不住說:“打聽這些有甚關系,賁姐姐和洛公子都是成了親的夫妻了,人有喜惡,不清楚這些,觸到了霉頭怎么辦?”
微藍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嫂嫂,一切順其自然罷,刻意的話,心意反倒落了下成,藍兒以為,還是舒舒服服地慢慢相處來得好。”
賁氏咬咬唇,嘴角僵硬地綻出一個笑容,“是,妹妹說得對。”將眼前一盤豆腐狀的點心推過來,“這是醍醐餅,妹妹嘗嘗,是飴貝做的,廚房送來的山羊奶,再兌入山中所采野果做成的。”
于飴貝成竹在胸地笑笑,“其余的我不敢說,可我做菜的手藝,特別是做甜品的手藝,絕對比京都最時興的樓子做得都好。”
微藍點點頭,側眼看到盤邊放得整齊的木勺,木叉和小木刀,不慌不忙地左刀右叉,切下一小塊,用小勺送到嘴里,有淡淡的腥氣,同后世相比,華熠的糖品發展尚顯薄弱,所以這山羊奶的腥氣外加果子的酸澀,因為沒有太多糖蜜來調和,味道不壞,可也說不上有多驚艷。
“嫂嫂上次做的畢羅,難不成就是飴姑娘教的法子?果然滋味不錯。”為了給于飴貝些面子,微藍有些違心地說。
賁氏甜甜一笑:“是,這孩子雖是平日有些瘋癲,做起吃的來,也是別出心裁,不過妹妹上次不還是說出了出處?想來也是妹妹博學廣知。”
微藍低頭佯裝含羞,跳過了于飴貝打量的眼神,于飴貝目不斜視,“畢羅,修食也。北人呼為波波,南人訛為磨磨。”
微藍笑笑,拍拍賁氏的手,“嫂嫂,瞧瞧,飴姑娘都要喝醋了,倒是酸酸地有背了一小段。”
賁氏揉頭笑了笑,“不想二位妹妹都如此廣學,我這兒,是聞所未聞了。”于飴貝再一撒嬌,倒到賁氏懷里,又微瞇著眼睛,看了看微藍,笑容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