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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那胡姬早有后手,也不過月余,瞧見局勢不對,就輾轉它地,入他府為妾,還手段高明地哄得那家趕走了妻室和長次子。微藍現在覺得,這個奮斗史也是堪稱小妾上位的典型了。
“都道落毛鳳凰不如雞,可先帝畢竟是仁慈,洛家也家風嚴謹,才沒推了這婚事,祖父當時還在,愣是壓著大伯娶了。”
微藍登時傻眼,難怪芊芊那么大心氣,她媽居然姓任!國姓啊,還是壽唐王獨女,在心里念一句,皇親國戚就是牛,也就略掉了蘊笙之后的話。
“所以,我們洛家大院分成了三家住著,大房雖惹我們不快,可父親總覺得一家人,不要惹事生非得好。”
“是,叔父有理,家和萬事興。額……”微藍停頓一陣,“那個吳表兄是?”
蘊笙一笑,“二哥埋汰你呢,那是大舅舅家的幺郎,是我們的小表哥,長得斯斯文文,皮相很好,”說著蘊笙一指自己的腦袋,“就是心思僵著呢,總做傻事。”
微藍聞言也笑笑,送蘊笙到了門前,卻聽蘊笙突然想起來什么,趕忙說,“藍兒,今個起,咱們從未時開始練習舞樂,屆時會來位女先生,妹妹好好收整罷。”
微藍只覺兩眼一黑,說好的好吃懶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呢?丫的,古代的小姑娘真不容易!等到下午,微藍看到了樂房里擺放著的一眾樂器,不禁頭疼,作為笨鳥先飛型選手,她對自己的定義是:她一個六品文官的嫡女,日后再怎么著也一定是不及蘊笙的,只要她嫁的人,家中人口簡單,沒什么經濟,政治糾紛,且夫君三觀正常,還能夠積極向上努力改變下生活現狀,那就很好了!如果嫁誰都一樣,學這些只能錦上添花,沒有太多實用性的東西做什么?曲子,舞蹈嘛,各會一支即可,不必強求。
因而聽著女先生好聽的嗓音,微藍就快睡過去,下午一點多,本就犯困,那位和氣的姜先生將將介紹完箏的形制,微藍就支起了竹卷擋起臉,全盤把先生的話做催眠曲。
“想來堂小姐對箏很是了解,不若彈首曲兒叫我來聽。”
微藍睡得迷迷瞪瞪,感覺到有人一直在搖她,下意識地吸了一口似是即將流出的哈喇子,渾不在意地拿衣袖擦了擦,又覺得脖子有點不舒服,身體僵硬得很,腳經一抽,突然醒轉。
蘊笙一張放大了的憂慮臉看著微藍,指頭暗暗戳戳姜先生的方向,微藍還有些迷糊,恍恍惚惚地看著女先生,結果她優雅地走到微藍身邊,親切地說,“堂小姐這就醒了?我還思索著,要不要去尋床棉被來呢,好叫小姐有個好眠。”
微藍立馬一個激靈,徹底醒了,笑得尷尬。“叫先生見笑了。”姜先生也是表里如一地寬和,“小姐若當真困倦,回去休息就好。這課少上一兩次也不打緊,趴在竹幾上睡,也不太舒服,我少年時,也是嘗試過的。”
這招甚好,微藍繼續訕訕,姜先生用竹條一抽她的桌面,嚇得微藍一抖,“小姐這下可清醒了?那我們就來談下箏罷。”
“彈?……”微藍有點支支吾吾,藍楠雖然大學時學過古箏,可是還僅僅停留在世上只有媽媽好的兒童水準,憑著興趣學了幾天,就再沒碰過,她用目光掃了一眼,她當初彈的是二十一弦的,這面前的多出的五弦是干啥的,那她現在是該勉力苦撐?還是瀟灑認錯呢?
姜先生一嘆氣,笑曰:“小姐還年幼,我也不做為難,夫人的意思也就是想讓著小姐們多門技藝傍身,若小姐當真不愿,我也不能強逼不是,”臊得藍楠老臉一紅,想到原先就是自己不對,被先生這么以退為進地一說道,瞬間接不上話兒來,只能認真低頭臉紅。
蘊笙掩唇偷笑,姜先生也笑笑,又拿竹條輕輕拍打微藍的桌面,“那我們繼續學習指法。”
這回微藍再不敢胡來,認真分化先生的動作,只見她食指向掌心方向一彈旋,一聲古韻悄然而出,“此為抹指,彈完以后,還請兩位小姐注意,”姜先生一做停頓,確認學生們都在聽講,加重的音調繼續說,“彈完之后,還需輕輕向上彈提,再放下,才能算完整。”
講解完后,站在蘊笙和微藍的中間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兩個小姑娘的手法好幾遍,這才算過,“笙兒小姐做得很好,藍兒小姐的,也不錯,只是藍兒小姐需要注意手的起伏需猛起輕停,手上的動作要控制住,不若形成了慣性,想改都來不及了。”
微藍連連點頭,天知道她當初就是手頭壞毛病太多,先前沒注意,只想做個消遣,結果到后面越來越糟糕,這才失了興趣。最后拐著她那年輕的音樂學院的兼職老師,和她暢談鄭多燕減肥操,美容養生類目的一通亂炸,一上起課來,過不得多久,就是兩個女人討論什么花茶可以美白,抹什么可以去紅血絲,擦什么可以抗紫外線,吃什么清肺防霧霾,……
回了神,姜先生已經拍拍手快講完了宮商角,在做總結性發言,“禮記·樂記有載,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小姐們且低低頭,看下自己面前的箏,比鄰的箏弦,可是顏色不同?”
這個微藍還算清楚,箏是不彈比鄰的兩根弦,反而是有種一線相隔,兩弦相望相見的感覺,因撥弄時,有錚錚之聲,故而被稱為箏。不由自主間,微藍將手放置在琴弦上,隨手彈出了一段鏗鏘有力的樂曲,待她反應自己磕磕巴巴地彈出了“笑傲江湖”,想要尷尬一笑時,姜先生已是拍手稱好。
“不想小姐還能作曲,旋律雖簡,可勝在氣氛甚好,沒想到小姐這樣的名門淑女,還有這般豪邁。”
藍楠無奈,不指望抹黑自己,可多少要藏一些啊,自己就是個半桶水叮當,這樣下去怎么得了?急忙用手搔搔頭發,“說來不怕先生笑話,這原是我四哥作的,因在軍營走動,可能就染得人豪情些吧。”微藍還很是注意地細細吐聲,顯得自己很沒底氣。
姜先生也不失落,依舊為鼓勵型教育“小姐聽了幾遍就可以彈出來了,悟性也是不錯的,他日有感而發,作出好曲也是指日可待的。”
微藍無語望天,老師,您千萬不能這樣殷切地教育學生啊,本來該因材施教,自己的程度自己是最清楚的了,而且,微藍的腦海突然閃過自己冰冷至極的四哥,不知道形容他為豪邁,會不會引來家中街坊鄰居的笑話。
蘊笙淡淡垂眉,又俏皮地看一眼微藍,正視姜先生說,“先生可莫要再夸她了,妹妹都快想找個地縫鉆了。”再掩唇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平日里,妹妹雖是不太親近人,可人甚是寬和,就是對自己的尺子定得高,您這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微藍低頭露出自己的紅紅的耳尖作為應和,偷偷歪頭眼神謝了蘊笙一謝。終于,丫鬟們進來泡的第二壺茶也冷掉,課才全結束。
微藍老老實實地挨了一個月,眼見著蘊笙的手法越發純熟,彈起曲兒來,足可繞梁三日,音色優美,曲調高雅,更襯得她優雅出眾,可微藍明顯就沒有她那么上心了,她學得雖算不得艱難,可資質畢竟擺在那兒,每每面對姜先生有些惋惜的眼神,她就無端地自責起來,可轉頭要讓她練習時,她卻悶著頭讀書寫字練丹青去了,鬧了姜先生得個哭笑不得。
就在姜先生認為她還可以再搶救下時,京都出了個爆炸性新聞,皇帝任雅志收服了地處漠北的有施族,有施族為求和平,特獻上了本國公主,意圖聯姻,那小公主就在路上了。
于是據小南詩說,舉國上下茶余飯后都在討論這個了,連同微藍的傲雪苑,也能聽到小丫頭們關于公主的長相如何,身高幾尺進行了大膽分析。可蘊笙的沁泉苑卻異常地安靜,除了越來越令人沉醉的樂聲,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還沒等熱情的吃瓜群眾見上那位尊貴的公主一面,皇帝已經大筆一揮,下令把這位公主下嫁給嶺北的岷山族,現在,微藍只能說,不怪那公主長得不好看,要怪只能怪我們的皇帝太賢明,煮熟的鴨子都不吃,可惜可惜。不過與此同時,持續了半月之久,不分晝夜的,蘊笙的樂聲終于暫時打上了休止符。
“你也多看護著些笙兒,她自小就叫人省心,南郡來了藍兒,也沒讓她發醋,反倒是很有姐姐的樣子,這可比康哥兒那個傻小子好多了!”洛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著。
“娘說得是,媳婦本想這幾日就去她院里看看,哪曉得她已是大好,估摸著是頭里那些傳言叫她不快,可媳婦又覺著,這孩子既是要入宮去,這些事兒,可是必經的,可由不得她耍性子,也就隨她去了。”洛二夫人不無心疼地說。
“嗯,”畢竟是自己極為嬌寵的長孫女兒,洛老夫人也不做苛責,“你啊,這話兒該和大長公主說道去,廣玉她啊,使人來傳話,說她的寶貝外孫女最近心情不好,作為外祖母責無旁貸,要帶她啊,出去散散心。以廣玉慣常的喜好,這次啊,蘊笙逃不過一頓罵嘍。”
“哎……只要笙兒能一生平順就好,媳婦我啊,也沒什么太多念想。”洛二夫人嘆氣著,喝干面前的苦丁茶,舌尖苦澀,只語不說。
“蔓蔓啊,娘也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想想博簡,元哥兒,康哥兒,就不說老五家如何,只說嬌嬌罷,天上地下,去哪兒尋個比笙兒更妥帖的姑娘?”洛老夫人突然一頓,“蔓蔓看,藍兒如何?”但見老夫人眼瞳一縮,悠悠地問到。
“藍兒倒是不錯,姿容出眾,是個美人胚子,只是……”
“只是什么?怕她不同心?”洛老夫人聲音陡然一厲。
“那倒不會,先生們都回報說,藍兒的資質極好,就是做事不上心,隨意得很,雖和那些一般人家的小姐比,是綽綽有余,可那宮里,……怎是個容人的地兒?稍有不慎……娘也是見過馨娘妹妹的,她只留這么一女,還得給她好好留著。”洛二夫人左右思量后說道。
“這也沒錯,若她當真有個三長兩短,也是比不上我們親出的笙兒啊!”洛老夫人不足意外地補充,“不過,她與那馨娘,兩個人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即便有緣到了殿選,怕是也會被篩掉罷?”
“娘說得是,若是兩個孩子都能有這福氣,相互照應也好,再加上我們幫襯這些,過得平安就好,洛家也不需要再高的福氣了!”
“不錯,……”洛老夫人低頭捻了一塊酥糕,“明德家的小四要去護送有施的公主去嶺北,這幾日在京都修整呢?遞了牌子,想說來見微藍一面。”
“這……他家小四在京都當差很久了?”洛二夫人明顯很是驚訝。
“怕是……”洛老夫人伸手指了指地上,“明德這老小子也不知是積了什么德了,等芝城的事務一結,這帽子恐怕又要重上幾分了。”
“指望著全家都好罷,馨娘的事兒,媳婦可不想再有了。”
屋里的煮茶聲陣陣,淼淡的煙氣兒,遮住了屋里人兒的臉,茶香陣陣,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