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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生亭看著不遠，山道卻繞了好幾圈才到。亭子的臺階極高，大多由天然的石頭粗粗堆在一起而成，還有一半延伸在山壁之外懸空，在這堆原始石頭間找到下腳之地并不容易。可見任何人想要在一起，必定是道路艱難的，需經過考驗的。

只是這點難度對墨玖和沐沉香，還不在話下，將馬停在路邊，墨玖便扶著沐沉香下到山道。一彎腰，又把人抱了起來。

“就不能讓我自己走一回么？”沐沉香抬起手，挽住墨玖的脖子。

墨玖唇角上牽，不說話，也不松手，腳尖輕點，便上了石亭的臺階路。本可縱氣一躍而過的路，他卻一步一步走得很認真，沐沉香見他有此閑心，便也悠閑地欣賞起兩側風景。

山風拂過，八角亭檐角的鈴音又高昂了不少，仔細聽，清脆的鈴音里還雜著些不同的音色，沐沉香低頭看去，臺階山道兩側的鐵鏈盡頭，尤其靠近八角亭柱子的地方掛著不少鎖。此刻正在風中搖擺撞擊。

沐沉香愣了愣，轉過頭，眼眸微瞇，問道：“你也帶了掛鎖來嗎？”

墨玖耳根立刻紅了。

沐沉香又望回那柱子，柱上有字，她凝神辨認卻是“三生亭”三字。她長長一聲“啊”，恍然道：“難怪你非選這個山呢。”

墨玖低下頭，輕聲道：“這山風景好，窮山惡水的，住著便沒意思了。”

沐沉香輕“哼”一聲，“我就琢磨，哪有山賊這么勤快大清早出來干活的。”

墨玖低笑：“就耽擱一會兒，而且的確有山賊那么勤快。”

沐沉香驚訝地揚眉道：“竟然笑了，也罷，你開心就好。”

這話放以前，從一個十二歲少女口中說出，很有些故作大人的意味，可如今這世界，六七歲便受世家教育的女子比比皆是，十二歲若還像個稚嫩的孩子，是絕對擔不起家族責任的。

墨玖忍不住用鼻尖去蹭沐沉香。

“你屬狗的。”沐沉香伸手推開他。

短短的石階很快走過，在亭內站定，墨玖才放下沐沉香。

八角亭雖不在頂峰，可視野極遠，近處山林紅綠相間，色彩斑斕，遠處群山疊嶂，云煙縹緲，果然是好景致。沐沉香站在亭內遠眺，也難怪墨玖這么費心思要帶她來此。

正看得出神，墨玖從身后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在一把精銅鎖上一筆一畫地刻起了字。

“沐沉香，寧墨玖”六字并排，看起來倒也登對，沐沉香奇跡般地覺得此刻心神寧靜。

拉著沐沉香將鎖掛在鐵鏈最高的地方，墨玖取下銅匙，在手心握了握，又遞給沐沉香。

沐沉香奇道：“給我？”

墨玖點頭：“按規矩如此。”

這算是男方表明心意，讓女方收藏的意思？沐沉香看了看那鎖，又看看鑰匙，覺得大概是這么個講法。

墨玖卻說：“天地有神明，若哪日你后悔了，可以著人來開了這鎖，便——不會有什么不妥了。”

沐沉香無語，這話聽起來怎么就那么別扭呢。她看著墨玖的眼睛，小聲問：“真是這規矩？”

墨玖點頭。

沐沉香只得伸手，握住鑰匙的同時也握住了墨玖的手，再一抬手，鑰匙順著兩個人的手飛出了八角亭。

墨玖一急，待要躍起去追，卻被沐沉香一個壓腕，拖了住。墨玖眼睜睜看著銅匙墜落到山谷不見蹤影，猛地抬頭。

“這——”

“這是我的規矩，”沐沉香打斷了他，“我沐沉香年歲雖小，但許的諾斷沒輕易反悔的，若哪日真的斗轉星移世事變遷，我們回不到現在而這個諾無法繼續，那便讓天地神靈懲罰便是。何須留個銅匙？”

墨玖眼眶泛紅，隱隱有水光浮動。

沐沉香暗暗嘆息，伸出手圍住墨玖的腰，把自己埋在他的懷里。就這樣吧，她本來就是個懶人，既然這個人怎么都甩不掉她又不覺得他討厭，便留在身邊陪著就是。只要他不先放手，她就不會放手。

“嘖嘖嘖，這位小娘子真是磊落坦蕩，讓樂青看了都感動不已。”有人見不得他們深情，在山道那頭便鼓著掌齜著牙插話進來。他身后的人手上還牽著墨玖買的那輛馬車正要離去。

墨玖抬起頭，冷冷看向來人。他和沐沉香等的就是他們，可此時此刻，他根本不愿意見到任何人來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