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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沉香要翻的山正是村落北面的沂澤。是山脈中最高的一座,山高路陡,山頂全是白雪覆蓋。車隊越往高處走氣溫越低,但白天在陽光的直射下,還不覺得太冷,只是紫外線厲害。
墨玖躺的馬車本來簡陋,車蓬搭得倉促,只有半個頂沒有車窗更沒車簾。
沐沉香看了眼太陽,從墨玖身邊墊著防止他晃動的衣服包裹里,抽出件她的薄裙來,搭到車篷上,權且當個簾子,擋擋無處不在的光線。而她自己并不講究,和薛新一樣行止。
這么走了一上午,車隊里的人看沐沉香的眼光便不同了。能如他們這些糙漢子一樣堅持那么久的女人絕對不多,所以整個車隊一直以來只有薛新和她的助手霍潔兩個女人,而她們各有夫侍隨行照顧。
比如薛新這次出來就帶了家里的老大和老三兩位出來,一路上對她默默的噓寒問暖不少,霍潔亦是如此。反倒沐沉香一個人,該騎馬騎馬,該下馬步行就步行,攀山踏絕徑,默默在隊伍里前行,毫不多話。
他們并不知道這點路對沐沉香毫無壓力,往年她面臨絕境的情況猶如吃飯加個菜一樣平常,此刻雖久病體能不佳,但勝在經歷豐富,又極有毅力,早就把自己的呼吸和姿勢調整到位。等到下午空氣越加稀薄的時候,她面色依舊如常,呼吸也沒急促,更沒到墨玖車上休息過,反將薛新給她類似抗高原反應的藥塞到了墨玖嘴里,順便將他翻了半個身側臥,免得車馬顛簸,一個不巧的震動把含著的藥震到墨玖嗓子里,導致他窒息。
薛新旁觀沐沉香的舉動,更覺她細心與不易,心道能讓寧神醫這樣的人物死心塌地守那么多年的人的確不同。想了想,她對沐沉香說:“讓我家老三跟在寧公子車邊看顧著,你只需吩咐便成,不用自己動手。”
言下之意是哪有女人伺候自家公子的。
沐沉香含笑點點頭,接受了薛新的好意卻并不指揮薛家的那位老三。等到晚上來到車隊落腳的野外石屋,她才拜托薛家的那位三公子把墨玖抱到屋里石榻上。然后取出茶壺,慢慢喂了他一些水。
薛新留了人在外面生火輪流守著貨物和馬匹,自己則坐到沐沉香對面,時不時看著她的舉動。沐沉香沒在意她的目光,安頓好墨玖,將自己手腳松了松后,便取出干糧水囊坐在石榻邊小口地吃喝。
“娘子好膽識!”薛新不禁夸道,“年紀不大卻如此沉穩!”
沐沉香回她一笑,坦然道:“此行還需仰仗薛娘子照顧。”
薛新“哈哈”一笑,直道沐沉香客氣。
吃完干糧,沐沉香便不參與車隊的事務,只坐在墨玖身邊閉目養神。不累是假的,并不難熬而已。當務之急她必須將體質提高上去,才有可能保護自己和墨玖。她努力收集自己四散的內力,按原先的功法在才打通的脈絡中運行起來。
昏睡六年,雖然血蠱還差那么點沒解開,她主脈堵塞倒是通了,昨晚她一鼓作氣沖破墨玖封的經脈時,才發現自己的暗疾已沒有了。如此一來,便宜師父給她的功法將一日千里,成就指日可待。她在剛剛的運行中她已發現了,才短短那么一會兒,她的內息越來越充裕,丹田里生機盎然,遠遠超過她原先一個月都達不到的境界。漸漸野外遠處狼群的嗚咽、寒冽的冷風都絲毫影響不到她。
一周天運息完成,沐沉香的疲乏驅散一空,手腳上更生出不少力氣來,不再如之前那樣像墜了個沙袋一般沉重。她睜眼看向身邊墨玖,說不出心里的感受。
一夜無事,馬隊又迎著晨光啟程。
到得下午,他們便不再前行,反往側面拐彎。薛新解釋道:“前面石谷常有落石傷人傷馬,白天通過才安全些,今晚我們便在谷邊成寨休息一晚。”
沐沉香點頭,高原落石非常危險,稍有不慎便傷人性命,他們帶著墨玖走不快,自然不能冒險。
石谷邊的成寨本來并不存在,只因石谷傷人卻是必經之路,馬隊商隊都會選擇白天走,于是在谷邊休整的隊伍多了,做買賣的也多了起來,漸漸形成了寨子。
寨子各處簡陋,也是些石屋壘的房子,但人氣旺盛,又有醫館、食肆、雜貨鋪子等等,不少不急著趕路的馬隊都會在此盤亙兩天再走。
薛新的隊伍一進寨門,便有人出來接應。“薛當家的來啦!”來人熱情地招呼。
薛新高興地下馬,將馬和貨都交由夫侍們處理,自己拉了沐沉香便往路邊的院子走。
“來來來,我和你介紹下成寨的朱掌柜。”
沐沉香有些抵不過她的熱情,視線掃到薛家三公子抱了墨玖也跟了過來,才沒推開她,一起入了石頭屋子。
一頓酒肉宴席,賓客皆歡。苦了太久的馬隊,終于有機會休息娛樂下,個個神情松懈下來。
沐沉香喝了兩杯便假作頭暈回了房間,坐在墨玖身邊靜靜看著他。
好一會兒,她嘆息一聲,抬手解開他的衣服,檢查一路顛簸有否讓他受傷,果然在他右肩那里發現不少擦傷和淤青。涂上金創藥,她和衣而臥。
很久后,對面才有人回屋的聲響。沐沉香將握著玉銷的右手放到枕頭下。
身邊墨玖毫無意識地躺著,沐沉香在他耳邊輕語:“你再不醒來,只怕今晚我難護你我周全了。”
剛才的酒中下了無味的迷藥,絕非便宜貨,而石門外更有暗號寫在不起眼的墻角。所有這些,不知是針對她的還是薛新的。若僅僅劫財,她不怕,只怕來個劫財害命心黑的便麻煩了。
* *
無風門自開,沐沉香握緊了手里的玉銷。
“當啷-”地上她之前放的茶碗被來人踢到,發出不小的聲音。
“小心點!”有人壓低了嗓子訓斥,正是之前薛新介紹她認識的朱掌柜的聲音。
“地上有東西。”邊上一個男人委屈地小聲申訴。
“嘶啦”一聲,黑暗中亮起了一團火光。
“好了,下腳看清楚點,雖然下了神仙醉,可萬一吵醒了貴客,完不成這單,看你拿什么買看中的玉簪!”
朱掌柜雖然語氣不佳,但寵溺的口吻卻是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