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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沉香并不氣餒，眼睛牢牢盯住自身石壁前后，但凡有合適之處，她手中的小刀便絕不放過。連番如此，另一只手和雙腿亦不放過任何可以借力的物件——略凸起的石塊、幾棵野草，一兩根山藤。

她唯一慶幸的是，那個偷襲的人并沒有繼續追擊。或許當時離他們尚有段距離，等他趕到山崖，已看不清他們的位置。

持續的下滑，山壁上堅硬的石塊、凸起的樹根雜草，將沐沉香的后背和手臂磨出鮮血，她的手掌亦因握刀減緩沖力而被震得虎口開裂。若非她之前的生活常常遭遇這樣的時刻，怕早就堅持不下來了。沐沉香極其出色的職業素養在此刻發揮得到極致，她精神高度集中，將這具身體的虛弱和疼痛排除在理智之外。

秋莫離比她早墜下山壁，一直在她的左下方，可他一直沒發出什么聲音，沐沉香懷疑他是不是已暈了過去。

這個男孩，不可能沒考慮到如此用力會一同墜崖的后果，即便這樣，他也要將她拉過去，性格里的霸道任性、不計后果又一次顯露。沐沉香不是教育學家，無從評價一個才十歲的男孩在這樣不太平的世界里有這樣的性格是好是壞，但她知道，自己這次一定要將他救回去。

沐沉香又一次用小刀減緩了些許下墜的速度，她趁機低頭往下看，一塊顯露著尖角的青石，猶如一根巨大石刺，張牙舞爪地扎在秋莫離腳下三十來米遠的山壁上。若這樣滑下去，秋莫離必定非死也重殘。

沐沉香深吸一口氣，手腕微轉，在小刀脫出縫隙時，刻意將手向左移動了幾分，她這時的尺度必須掌握得非常精確，移動過少，秋莫離不能及時避開尖石，移動過多，秋莫離沒事，而腰帶相連的她則會被牽引得撞上。

那根腰帶實在不長。

幾番波折外加受傷，沐沉香虛弱的身體已無多少力氣，她牙根緊咬，發狠地將身體里僅存的幾分力氣集中在右手，爆發……。

鮮血中，沐沉香終于成功，小刀扎在了她計算過的位置，將她和秋莫離斜斜帶出一尺。在下的秋莫離首先避開了石刺，而她則險險擦過。連接兩人的腰帶在下墜中被石刺截住，那腰帶不知是何材料編織的，韌性十足，如此的下墜速度，也沒將它扯裂。它如沐沉香希望的那般將兩個人掛在了石壁上。

猛然停止的下墜，反彈的沖勁極強，腰帶狠狠扯著沐沉香與秋莫離，將兩人朝天空拋了出去。

沐沉香握刀的手差點松脫。

“穩住！”她朝秋莫離喊，不能讓秋莫離再次撞上石刺。

在半空的秋大少爺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他一生順遂，從未遇到過如此大的劫難，之前抱著死都不能讓人得手的念頭，拽了沐沉香下崖，但滑下山崖后他心口一悶，只覺一生就如此過去了么？

忽然一陣劇震，他身體不降反升，耳中傳來沐沉香的喊叫，他睜開眼看去，一根尖銳青森的石刺正橫在面前，他下意識探手一抓，靠著自小就打好的武功根基，竟真的被他握住了。

……

沐沉香和秋莫離相攜走到平地。

若非這根凸起的石刺，他們大半會死在這里。兩人相互看看，各自都衣衫襤褸，披頭散發，身上還帶了不少血跡。沐沉香輕笑，神情愉悅得好似之前剛剛游戲了一場。秋莫離愣愣地看著她的笑臉，很想回她一個，卻怎么都擠不出笑來，腿下一軟，人倒在了草地上。

沐沉香嘆口氣，將一直護在懷里的那包金創藥取了出來，打開，往秋莫離口里倒。

秋莫離立刻反應了過來，頭一扭手一抬，卻被早有防備的沐沉香一指點在軟麻穴上。她力氣不夠，但位置極準，秋莫離如今強弩之末，自然被她制了住，雖然就那么一兩秒時間，藥粉也已全數倒在秋莫離口中。沐沉香手掌又一攏，將秋莫離的嘴唇合上，不讓他吐了出來。

秋莫離力氣被制，想使的勁兒卻使不出來，頓時氣的兩眼通紅。好容易拼力一掙，將沐沉香推開，藥粉卻已融在了口中，他吐又不是，不吐又不是，狠狠瞪著被他推得踉蹌兩步的沐沉香。

沐沉香站穩腳跟順順破爛成縷的衣服，再捋捋自己的頭發，毫不在意秋莫離現在的憋氣。小破孩，想和她斗，還差點級別。

忽地，一陣憤怒的喘氣聲猛地沖到耳側，沐沉香愕了愕，待要躲閃，腿上的力氣早已用盡，頓時眼前一黑，肩膀被不容置疑的力量牽制著，人倒了下去。

“唔……”觸及了背后的傷口，著實有點痛。

死小孩，干什么！她抬眼怒視，卻發現自己眼前的陰影越來越大，暖暖的氣息覆蓋在她身上。

沐沉香心里難得的慌張起來，這男孩在干什么？

她想要躲閃，卻實在這時候人小體弱，不是發怒中的秋莫離對手。她的肩膀和脖子被秋莫離左右兩手箍得緊緊的，腰腹之間亦被秋莫離抵著，沐沉香眼睜睜看著那張小臉緩緩俯下，兩瓣嘴唇壓到了她自己的唇上。

柔柔軟軟的觸感外帶了少年的清甜，沐沉香的大腦停止了運作。這什么狀況！

霎那，她嘴唇被撬開，一絲苦澀被喂到了她口中。

噗，沐沉香腦子轟一下炸開了。這也太過了吧！

死小孩，臭小孩，她不要吃他的口水啊！她舌尖向外用力推著，秋莫離卻絲毫不肯放過她，同樣執著地將口中的藥又推了過去。

于是外人看來……在這初秋的清晨，兩具緊貼的小身軀在草地上翻滾了許久。

直到金創藥被融化得再分辨不出一絲苦澀，秋莫離抬起頭，一縷陽光照過，光芒停留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沐沉香才發現，原來這個少年的眼睛，居然帶了狼一般的灰色。

沐沉香突然又想起自己那個夢境。她覺得可以去找塊豆腐撞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