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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時清捋了捋袖口,笑對著沐沉香,朗聲道:“回二小姐,醫(yī)術(shù)何其博大精深,即便樓某師門,都有比樓某厲害百倍的人物,樓某哪敢自稱厲害,不過是粗略學了一些,又另辟蹊徑,討巧而已。”
他的話說得也很技巧,看似貶低自己,實則讓別人更加不敢小看他。小看他沒關(guān)系,敢小看他背后的師門嗎,他可只是師門里不長進的一個。
在場的劉茹和海眉原先都知道他的背景,聽了自然沒多大驚訝。樓時清也不必對她們兩個刻意說這些,他今天這番話可是特意說給沐沉香聽的。
他對沐沉香很有興趣。
只不過他這么一說,讓一邊的鄭裕也順帶著聽到了,頓時鄭裕心里驚濤駭浪。
這個樓時清平素為人驕傲,只醫(yī)術(shù)的確上佳,鄭裕才比較服氣。私心里當然還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與人交好沒壞處的打算。沒想到今天樓時清開口就說他師門里更有比他厲害百倍的!比這個差不多要被奉為“神醫(yī)圣手”的人還要厲害百倍的,那該是什么人物?!
見劉茹和海眉都毫無驚異的樣子,他暗中慶幸他自己做事謹慎,這幾天對樓時清沒有失禮。
鄭裕內(nèi)心澎湃,那邊的沐沉香已很捧場地接了樓時清的話,“哦?那樓伯伯另辟的是什么捷徑呢?”
樓時清本意想讓沐沉香對他的師門感些興趣,但沐沉香直接轉(zhuǎn)到他個人技藝上,他聽了沒有失望反更加覺得這位二小姐心思嚴密——不聽吹噓,看到真本事才算。
這時,樓時清先前要的三盆水正好送了上來。不用猜,肯定是福升這小子為了討好畫音,去廚房跑腿的時候順便說了。
但他也不知道熱水要熱到什么程度,于是廚房送上的,除了那盆井水外,都是熱氣騰騰的滾水。水盆端滾水不方便,便用兩個木桶裝了拎上來,再附上兩個空水盆。
畫音眉毛抽了抽,覺得福升這娃得讓后院的陳伯好好管教管教了,免得以后闖出大禍,害了他自己的性命。
樓時清卻沒覺得東西有什么不對,見仆人們放好退下,他也就站起身,朝沐沉香和她的美男爹爹一拱手:“既然二小姐對在下的小手段感興趣,在下就獻丑了。”
只見樓時清輕松地提起木桶,將熱水分別倒入空盆。隨后,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在兩盆熱水中分別灑了些褐色液體,房間里頓時散發(fā)出一股藥香。
沐沉香輕吸一口,辨出這藥香里還有絲酒氣,應該是消毒殺菌作用的藥劑。
之前沐沉香說給爹爹診脈看病,不過是策略。根據(jù)畫音那番話,她自然也猜到今天來的人不善,可現(xiàn)在這個樓時清,她卻覺得的確有點本事,美男爹爹也很敬重他,那么,讓他給這位操勞的爹爹看看,也未嘗不可。雖然她看這位爹爹神清氣定,沒覺得如何憔悴了。
這時樓時清準備工作都已妥當,他低下頭,將手伸進井水盆中,仔細地清洗,隨后,他轉(zhuǎn)到熱水前,雙手亦如之前那般放了進去。房間里立刻響起一片抽氣聲。
樓時清毫不在意,洗手之余更將水撩起撲到臉上,他撩水的手法很是奇特,那水好像是被他掌心吸了出來,自盆中凝成一股,直接打到臉上,又毫無濺出。
沐沉香見多識廣,知道他正在用內(nèi)力引水,也不覺多稀奇,只顧自己眼睛看得有趣,但劉茹和海眉則動容了。她們之前并不知道樓時清有如此深厚內(nèi)力,即便在相府,大人對他禮數(shù)極周全,他也態(tài)度淡淡,更別說這樣表現(xiàn)自己了。
如今,樓時清卻在年僅六歲的二小姐面前卻如此用心,明顯對沐沉香另眼相看。
難道大人定下的事情要有變化了?
沐沉香立刻發(fā)現(xiàn)了劉茹和海眉的變化,不過她才穿過來,也懶得立刻就去計較他們那些事情。她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完全因為近二十年的職業(yè)習慣,對任何環(huán)境都快速反應繼而適應和生存的本能。
待樓時清洗完了這三道工序,沐沉香臉上顯出些興奮:“樓伯伯,這一手耍得真好!一定要教教我,免得每次洗臉都沾濕自己衣服呢。”
“好!只要二小姐肯學,在下一定如二小姐愿。”樓時清毫不推脫地答應了,完全忽略沐沉香語氣里的調(diào)笑意味。
這本事,哪是用來方便洗臉的?!若不是熟知樓時清為人的,怕都要以為這位樓掌柜從來就是個頂好脾氣的人。連沐沉香也微微一愕,她本來打算既然這位先生有點本事,也并非一直養(yǎng)在什么相府,為美男爹爹看看病也沒什么不妥。但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這個人深藏不露,若不是他自己來這么一手,連沐沉香這雙眼都沒發(fā)現(xiàn)他有那么厚的內(nèi)力。
這個人很不簡單!只要他醫(yī)術(shù)有他內(nèi)力一半好,一進門觀察幾眼,聽她說幾句話,就必定已經(jīng)確定她的身體狀況,可他卻一直隨著她的話繞來繞去。
這個人必有所圖!
沐沉香故意避重就輕,隨意說些不太尊敬的“孩子”話,本以為有本事的多少都有幾分傲氣,最好激怒了他,讓他掉頭離開。
可樓時清卻像一團軟棉花,一副任由她怎樣也興高采烈的模樣。
這個樓掌柜在圖她什么?沐沉香納悶。總之不能讓他給美男爹爹看病了。
另一邊素來沉穩(wěn)鎮(zhèn)定的劉茹,也忍不住了,腳下一動,口中道:“樓先生……”她可是連稱呼都直接變了。
說了一半發(fā)現(xiàn)不妥,劉茹立刻斂了斂衣襟,向樓時清行禮:“在下斗膽先代沐相大人謝過先生,待回府后定補上拜師厚禮。”
今天樓時清看似無聊要和她一起來大公子這里,她就覺得是有深意的。但想想沐晚云這么出色,都沒讓樓時清爽快點頭,那個頑劣的二小姐,怎么可能入樓時清的眼?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就這么一個照面,事情就變得如此出人意料。
沐沉香則聽得額角一抽,嗯?這樣就拜師了?古代拜師是大事吧,可誰都沒問過她同意不同意呢。
這劉茹的確在相府有權(quán)勢,竟然能代替小姐和小姐她爹甚至相爺拿主意。
除非,樓時清原本就是來收徒的,且沐相大人和她爹爹也知道,大家早談好了。這么解釋還合理點。
不過,劉茹和海眉明顯又有點不情不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