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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玉樓回來一刻有余,錦笙坐在書案前凹著風靡萬千少女的造型,兀自琢磨起了人與人之間的套路問題。
這位太子爺的套路與常人比起來未免深了些。
饒是自己一大早爬起來將他從生下來穿開襠褲到如今一表人才的生平資料研讀了三遍,彼時也愣是瞪著他的灑脫離去的方向整整一盞茶的工夫才摸透了這位爺的那點兒小心思——
太子殿下不想成親,不想選妃,暫時對女人沒有興趣,暫時沒有遇到真愛,他只想拖延親事,躲避桃花。
因為,只要自己繼續追查安清予的下落,那么他便有理由讓皇后娘娘將挑選新任太子妃一事先擱下。但是沒有道理皇后娘娘要聽他的,畢竟這么多年了都沒找回來,為了這種不確定性耽誤堂堂梁朝太子的婚姻大事,皇后又不是個傻子。
這個時候太子殿下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訴皇后娘娘:那個新上任的天樞閣主錦笙有信心、有保證、有毅力能在三年內找到安清予。要是找不到也不關他的事情,都是錦笙那個小人騙了他,耽誤了他的親事,這個鍋要給錦笙背。
這位梁朝備受矚目的太子爺殿下今兒這么走了一遭,直接就借著追查安小姐一事向他的親爹親娘耍了個心眼兒,故意拖延了親事,把她拉進去墊背就不說了,他還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錦笙的心口一陣鈍痛。
“篤篤——”
兩聲不緊不慢地敲門聲打斷了錦笙的思路,微斂了心思,錦笙道了句進來。
云書手中拿著一張請柬,遞到了錦笙的面前,語氣略帶調侃,“閣主,那位被你半夜三更結了善緣的小兄弟到了。”
錦笙了然,聽出了語調中的調侃之意,便撩起眼皮涼涼地瞥了眼云書,這才伸手拿過帖子打開看了幾眼,“如今他在哪兒?可進來了?”
“我已讓人帶他去二樓候著。”云書順手將一頁資料壓在書案上,用食指點了點,“這人的背景你那日吩咐后我就查清楚了。此人名為秦衣,秦淮樓的小倌,原名楚卓,有一個妹妹楚秀,本是汜陽一戶富商的子女,因家中得罪霍奕而沒落,霍奕將楚卓賣到秦淮樓,又將他的妹妹楚秀賣到了云安的春風閣。前些日子楚卓到云安,就是去看他的妹妹?!?
“霍奕……”錦笙捻起那薄薄的一頁資料,回想今日去紫玉樓前看的朝中官員簿,“吏部尚書?”
云書點頭,“是他。據說他最近稱病不早朝,可是今早有人來報說太子爺在云安的春風閣撞見了他?!?
錦笙笑了笑,點頭道,“腎虧也是病,算不得欺君。一般朝中官員稱病不去,多半是躲著什么遭殃的風頭呢,近日最頭疼的事情,應當屬難民了吧。你去查查,霍奕和這次難民涌入皇城有什么關聯?!?
“是。”云書頷首,轉身出門。
錦笙沉吟了片刻,也拿起隨手放在右手邊的玉笛,起身前往二樓。
二樓會客廳內,一男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端的是眉清目秀,芝蘭玉樹,穿著一件竹葉青色的衣裳,斯斯文文地坐在茶桌前咬著桂花糕,看見錦笙走進來時,愣了一愣,放下桂花糕抿唇笑了下,而后便乖巧地坐在圓凳上,兩人陷入了謎之尷尬。
錦笙覺得,與眼前這位少年的相遇著實可稱得上是一段佳話。而這個話頭,還得從錦笙剛入云安的那天夜里說起。
夜黑風高,彼時身穿月白錦衣、高挽著長發的錦笙獨自蹲在云安城春風閣后的小溪邊喝著涼水,耳邊一陣窸窣,錦笙下意識尋找聲源,就這么在小樹林里毫無預兆地撞破了兩位不著寸縷的年輕男子間的風/流韻事。
初來乍到,錦笙覺得應該廣結一下善緣,既想著要不要提點一下二位此處風大切莫著涼,又覺得這么直接打斷似乎有損他人顏面,稍一沉吟,覺得顏面倒是其次,若是壞了二人興致豈不是她的罪過?
一時之間躊躇不前,直接導致她帶著溫和善意的笑容看了地上兩位足足一盞茶的時間,直到下面那位清秀的小兄弟乍然發現了她,略帶著雀躍與喜悅地驚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