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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金陵城,南朝京都。
金陵正北,依山傍水之處,正是巍峨、宏偉的金陵皇宮。此皇宮正由南朝開國世祖皇帝所建,特意命人于金陵城外大青山腳下,尋了一處地形平緩、地勢高闊之處,花費近十年之久的時間,耗費國庫銀錢近數(shù)百萬兩,又令數(shù)千工匠日夜趕工,方才打造完成。整個皇宮正是雕梁畫壁、水榭亭臺、宮鑾起伏、金壁輝煌。宮城之后,大青山郁郁蔥蔥,宮城之內(nèi),蜿蜒青溪穿宮城而過;宮中更因建于高闊之地,若登上殿階高處,更能瞬時將整個金陵皇都的繁華繁盛,都盡收眼底。
這般金碧之處,自比那荒蕪小南宮,如若天壤之別。
宮人沈離甫一踏入金陵皇宮,便有一股子難以遮掩的艷羨之情浮了上來。
且不看宮中廊道穿梭而去的宮人們,俱是從頭到腳穿著簇簇新新的宮衣宮靴,便看著每個宮人們行走坐姿、臉上的神態(tài),都與他這個長年久居于小南宮的宮人完全不同。每個由沈離身邊川流而過的宮人,似乎都行色忙碌,但神態(tài)平和,偶有幾個為首的,臉上竟還是神色飛揚的。
沈離雖于窄廊下匆匆側(cè)立讓路,但是眼看著宮人川流而去,他的心里便忍不住冒出一陣陣的嫉妒、羨慕之意來。
原來,這宮人沈離,也曾是這金陵皇宮中,小小的一名宮人;入了宮苑數(shù)年,都還只是個下等粗使的宮人;但沈離一直是個頭腦靈活的,并不甘心于一直蜷縮于這碩大的皇城一隅;不知什么時候,便被他突然抓住了一道機會,攀上了皇宮總管大人沈知。沈離那些日子可把他這一輩子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對著沈知從姓氏到家世,一路扒到祖宗十八代上,活生生地終于傍上了不知哪宗那支上的沈家祖宗,終于硬生生地認了沈知做了義父。沈知在宮中數(shù)十年,服侍先文皇帝多年,宮中大小事務,皆在沈知的手間。沈離那些日子可覺得自己是時來運轉(zhuǎn)了,就算不平步青云直到金陵皇宮內(nèi)宮副總管的位置上,總也大小有個宮人頭目的當當。
的確,沈知見他靈巧活泛,做事又利索,很是給了他好幾件有甜頭的差事;但是正當沈離以為自己就將平步青云的時候,萬萬沒有想到,一朝皇朝更迭、皇帝南紹竟一舉廢了少帝南霽云的皇位,奪登了大寶。從此南霽云被押到宮山下的小南宮,從此囚禁。南帝要沈知調(diào)個心腹之人前往南宮看守,沈知衡量來去,居然將沈離調(diào)往了南宮!
沈離開始還覺得也許過不些許日子,南宮中安頓了,自己便也回來了;誰知,這深深南宮中一待,便是足足七年!
七年之間,那荒蕪之地的南宮,仿佛就像是一座活死人墓;墓里囚困著活死人臨海王南霽云,而活死墓中困死了他宮人沈離!他從開始的盼日頭盼月亮,盼著有朝一日義父將他調(diào)回皇宮;再到后來開始盼著南帝回想起南宮中還關著這么一位,不管是生是死,總要給個結(jié)論;到最后時,他甚至開始暗暗期盼著身體日漸虛弱的南霽云,能早點靜悄悄地死了……只要他死了,南宮便也再沒有存在的必要,而那些被發(fā)在南宮中看守南霽云的禁衛(wèi)軍、服侍南霽云的宮人位,便全都可以解脫了。
可惜,“好人”不長命,“禍患”到是一直好端端地活著。
沈離暗搓搓地想。
他用羨慕的眼光暗送著宮人們遠去,獨自一個人穿過窄長的外宮廊道,再穿過宮人們穿行的光明宮的偏宮門,方才踏入了光明宮的正宮。
一入光明宮的宮內(nèi),便立刻覺得視野開闊、神清氣朗,座落于高高的殿階之上的光明正宮,高大、雄偉、巍峨而金光四射。這里,便是整個大南皇朝最為核心的心臟部位,是南朝皇帝南紹與文武百官舉行早朝、大禮會,也是唯一能號令整個南朝天下的中樞所在。
但是,誰又能回想起,七年之前在這里曾經(jīng)歷的那場血流成河的無情屠殺?又有誰還能記得,年僅十四歲少帝無助的眼淚悲啼,十二歲少皇后被誅殺于光明宮階下,那濺上皇階的殷殷之血?!沒有人還會再記得。無情的皇權爭斗下,誰的無上皇權上,不是沾滿了滾燙的鮮血;哪架高高在上的帝王寶座下,又沒有埋滿了累累白骨?
都是命運。
沈離朝著金碧輝煌的光明宮走去,繞著高高的臺階,終于走到了宮殿的正門口外。
遠遠地,金陵皇宮的總管沈知,正帶著一大群宮人宮女,侯旨站在殿外。
沈離壓低聲音,小聲地叫:“義父——義——父——”
沈知向來玲瓏八面,即是這般小小的聲響,也瞬時被他聽到。回頭一瞧,沈離正站在階下攏著嘴喊他,沈知心里一驚,立馬向身邊的宮人交待了一句,由階上疾步走了下來。
沈知匆匆將沈離拉到光明宮一側(cè),追問道:“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陛下這會子正和幾位大人議事,一會兒說不定皇后娘娘都要過來了。”
沈離先對沈知施了個禮:“見過義父。這幾日南宮里生了些事,沒來得及回宮向義父匯報,今日終于得了空,我就急忙先趕過來了。”
沈知有些意外:“南宮中出了何事?!”
“義父別急,不是什么大事。”沈離給沈知先吃個定心丸,“只是太醫(yī)院派了兩名奉藥的小醫(yī)女,煎不好湯藥,惹了些事端。我把她們處理了便完了。”
沈知長出一口氣,“那便好。南宮那邊,全靠你一個人盯著,千萬別出了什么差池,不然便是你我都脫不了干系的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