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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幾日之內夜不能寐,方才理清出一個辦法和對策來——
便是要救他出南宮,必要先想辦法解了他身上的“病癥”。而數次與他切脈,皆摸得出那并非他身上的病結,而是“外力”所至的“隱毒”。這毒性顯是已長期埋于他的體內,每日隱隱約約地定時發作。所以雖然他的外表并沒有劇烈的中毒表現,身體卻越來越加虛弱,手指四肢也跟著出現麻痹癥狀,眼神視力也漸模糊……上次切脈之后,長亭便深深懷疑,若要任這毒素再于他血脈內滾流發展下去,恐怕這潛移默化的隱毒,終將燒毀他的腸胃肺腑,令他有朝一日最終吐血身亡。
這便是這隱毒的陰狠之處,目的便是要讓他毫無外傷、靜悄悄地死去;甚爾在他死去之后,也能令太醫院報出一個“因病而終”的話由來。
她必須搶在這種隱毒深入他的心肺之前,找到替他解毒的方法!
她前后思慮了數日,總覺得這隱毒即然是長期潛移默化地埋入他的身體,那么定然與他入口之物脫不開干系。
所以今晨,她便要寶燕早早起床,借著年紀尚幼、愛玩貪吃的借口,先去偷嘗了宮外送來的早膳;若是外膳間的人于送食途中下藥,那膳飯中必然也能嘗出藥渣異味。但是看寶燕的樣子,應該膳中并沒有任何異物。那會是——在水中?
長亭一下便將目標移到南宮宮中所使用的水源上。
南宮宮中只有一口水井,正在南宮正殿的后院處。于是陸長亭親自換上了短衣裙,準備趁著早上日頭還早,沈離應該隔夜酒未醒的時候,前去正殿之后的井水中,好好查驗一番。
陸長亭拎著小木桶,很快地穿過長長的走廊。她向來走路又輕又快,到了正殿的庭院之后,院中還空無一人。唯有花蔭之下的一處石井,靜靜地立著。
長亭走到那石井邊,忽然發現井口上居然蓋上了一塊厚厚的木板,板上還用一塊巨大的青石,重重地壓著。
長亭心頭微微動了一動。
若無有詐,為何會將這么大的青石塊壓在井口上?井水本應是素日常用之物,這般防備,到真是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陸長亭幾乎有些篤定,很可能這井水中就有問題!但是木板之上竟有這么重的青石,她該如何是好?長亭放下木桶,于井沿邊轉了一圈。再往下伸手,輕輕地摸了一遍。
果然!厚木板之下,竟壓著一條粗繩,輕輕拽出來拉動,厚木板輕輕移轉,帶著大青石便從井口邊移了開去。
長亭淺笑。
拿起小木桶,終于于深井里,打上一桶清水來。她由桶中拿起水瓢,舀上一瓢桶中之水,放在鼻下唇邊,才微微地一嗅——
“陸醫女,你在——做什么?!”忽然之間,長亭的身后突然響起一聲陰鷙而又尖利地問話!
陸長亭幾乎全身一震。
不必回頭,她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誰。這般聽起來陰險狡詐的聲音,除了宮人沈離,應該不會再有旁人。長亭本是計算好了,他晚間醉酒,這個時辰應該還未醒來。她正好有機會好好地將想調查的,全都查上一番。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才想辦法移開水井上的青石,沈離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可越是沈離突然出現,陸長亭便越發疑心這手中的井水。水瓢中的井水雖然清澈透底,但是放置到鼻下輕聞的時候,竟泛出一絲淡淡的濁氣。莫非這井中,果真被投了什么?
“陸醫女,我在與你說話,沒聽到嗎?!”沈離提高了聲音。
長亭握住水瓢,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淡然的微笑:“沈公公早。”
沈離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皺著眉頭,瞇著一雙宿醉后依然紅腫的眼睛,邪氣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長亭。
沈離:“陸醫女不好生在庭院中整理藥品,跑到后院來做什么?!昨日我已清清楚楚地說過,這南宮宮中,規矩甚多,最好不要擅自進入不該進的地方。莫非陸醫女將我昨日的話,都拋到腦后了不成?!”
陸長亭被斥,也不心急,淡淡笑道:“公公說過的話,長亭俱記在心下。但是——”
長亭淺然:“依公公的規矩,現在已過了卯時,我等俱可在南宮中自由走動;至于這宮庭后院,公公那日只吩咐了,宮中正殿未有宣詔不可擅入,可從未說這后院井邊,我等醫女也來不得、使不得。”
長亭說話,滴水不漏。將沈離頂得一個字都說不出。
沈離有話被噎在心底,只拿渾濁的眼睛死盯著長亭,口氣已然不忿:“陸醫女真是伶牙俐齒,說的到是沒錯。這后院醫女自然是來得,但是這井水……廚房之內早有宮人備好了用水,醫女為何偏偏要來此地,獨自打水呢?難不成廚房水缸中的水,不夠醫女使用嗎?”
長亭更是不慌不忙:“廚房水缸中的水,隔了夜。公公應該知道,煎熬藥汁,用的最好是新鮮的水,方能在文武煮沸之間,將藥草的藥效化之最大。而廚房中那些隔了夜的缸水,一夜間生了許多小飛蟲不說,煎起藥品來,恐怕不會有益、反而生害。臨海王殿下最近日益消瘦,所以我特意晨起,來這里取新鮮的井水,為殿下煎藥。”
“為殿下煎藥,”沈離低聲冷笑:“抬得名頭到是很大。”
“公公說什么?”長亭分明已然聽到,卻故意問他。
沈離惱怒,眼眸一瞇,“陸醫女即然是來取新鮮之水,那這水正是剛剛由井中打上來的;醫女怎么不立時嘗嘗,這水的味道……可適合醫女煎藥熬藥?!”
陸長亭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