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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南宮雪雪
翌晨,藍生發現惠心與無雙公主晚上竟同居一室,也不知兩人聊到多晚,惠心雖抖擻精神,仍難掩惺忪睡眼。
沒想到公主竟與這丫頭成了好朋友,或許正是惠心的真性情所致。
無雙公主不論去哪,隔著層皇室的紗,很難交到知心的朋友,從南宮雪月的態度便可窺之一二。
南宮雪月雖不亢不卑,也說愿意當她是朋友,可總有點敬而遠之的感覺,畢竟江湖幫派與皇室走的太近,絕非明智之舉。
惠心則不同,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愛憎分明,無論是公主還是大俠,在她眼里都一樣,一套標準。
這次任務本來羽塵是不想讓惠心來的,他知道惠心的性子,怕她壞事,才想出比試決定的方法。心想,同輩孫女中最少兩人武功要比她強。可南宮雪云疼愛孫女,于比試前《賄賂》了其他競爭者,惠心才能順利勝出。
上了艄較大的蓬船,一路逆江西行,藍生與船夫說三人是巧遇,同上峨眉進香,并不熟識。如此一方面可免船夫生疑,另一方面可避免與她倆人攀談。
由于逆流而上,且須經過湍急的三峽,船夫共三人,去一趟峨眉得十兩銀子。
也幸好許久未下雨了,現是枯水期,否則就是給再多的銀兩,也沒人敢逆流過瞿塘。
惠心與公主有說有笑,藍生則一人望著山,望著水,想起當年與詩妹乘舟順流而下的往事。
無雙公主望著藍生,同時想起了毒龍,心頭一揪,輕聲問惠心「是不是當大俠,就注定要寂寞?」
惠心瞥過藍生,搖頭道「那得看人,我武當也有幾個大俠,活得挺好。」
無雙公主見惠心頗有主見,試問「如何才能活得好?」
惠心毫不考慮,望著江水道「逝者如斯夫,已不可追,放著眼前天下第一的美女不顧,又怎能活得好?」
無雙公主萬沒想到惠心竟會如此說,而且似被藍生聽到,突覺耳根一熱,一臉尷尬。
惠心頓覺失言,隨即改口,輕聲道「藍掌門與詩女俠情深意重,往事瀝瀝,又豈是這江水帶得走的?」
無雙公主幽幽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情何嘗不是?」
藍生何等功力,豈聽不清她倆談話?可他完全不在意,就像昨晚惠心朝自己「哼」了聲。他知道那是氣憤,是誤解,是鄙視,可又如何?
他知道自己的心沒死,只是不隨波逐流,驚不起駭浪罷了。
歸根究底,萱兒的離去對藍生影響極大,雖然為她慶幸,可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冉冉升起。
霜兒與萱兒的幾天陪伴,好不容易讓他從傷痛中走出來,可萱兒這一走,頗有乍暖還寒時的涼意,讓他的情緒又陷入低潮,且一日似盛一日,難以將息。
傍晚時分船已來到瞿塘,船夫本商議兩人上岸拉纖,后來覺得應該過得去而作罷。可沒想水流驟然湍急,三人使命的搖著獎,幾經奮戰,已是精疲力竭,眼看船就要過不去。
藍生肅目問惠心道「妳可會泳水?」
惠心道「祖母敎過,可從未下水試過。」
『這是何話?』藍生被她說暈了,哪有敎泳水不下水的?但隨即一想,南宮家位處江南溪邊,家中又有湖,女子練起泳水方便。可除此之外,一般人家女子要習泳水談何容易?除非是公主之尊,可封江閉湖。
「那就是不會了?」藍生輕聲道「船若出了意外,切莫慌張,我先攜公主上岸,再回來救妳。」
惠心道「可要快些回來,孫女還沒婆家,可不想當屈原。」
藍生啞然失笑,有了婆家就甘心當屈原了么?
這會情況越來越危急,船連頭都直不了,江水大盆大盆的往船上傾倒,眼見就要不行。
三名船夫皆已絕望欲放棄,正打算通知三人各自跳水逃命時,突然船首直了,且奮力向前駛去,船夫見狀重新聚力,一鼓作氣,終于過了所謂的千古難過的滟滪堆。
「幸好船沒翻,沒撞上那塊巨石。」惠心心有余悸道。
她與公主只顧著盯著船首,可兩人回身,卻不見了藍生。
「藍掌門」惠心失聲喚著,以為藍生不慎落水,立即奔至船尾。
突見一人從江中躍起,連人帶水跌落在她身前。
惠心被濺了一身水,還沒弄清怎回事,卻聽船尾的船夫道,「幸虧這公子救了我們。」
原來藍生見大勢不妙,拔出拂塵便躍下船,以拂塵之浮力,施展神功將船推進,也不過就那幾呎,難關便過了。
濤聲驚天,惠心與無雙公主毫無察覺,可船夫卻知道,若無天助,這幾呎是怎么也過不去的。難道這便是《咫尺天涯》的另一詮釋?
藍生累癱了,臉白如紙,嘴唇泛紫,上船后便躺在船上如死魚般動也不動,休息了好一會,然后才讓惠心服著坐起,盤膝閉目運氣。
「是他救了我們?」無雙公主仍難以置信地問船夫。
「還能有誰?」另一較年長的船夫道「老夫年輕時也練過武的,卻未曾聽聞有人能于江中推動船的,尤其在這逆流的滟滪堆中,這公子真乃神功蓋世。」另一船夫道「要知道倘船在此處翻了,水中盡是亂巖尖石,就算識水恐也難逃一劫。」
惠心問「大叔你說,這公子的內力比那毒龍如何?」
聽惠心提起毒龍,無雙公主瞪了她一眼,可瞪歸瞪,她何嘗不想知道答案?
那年長船夫道「那毒龍的易筋經早已練到第九層,已是內力的最高修為,可卻不可能于江中驅船駛舟。」
船夫當然不知,藍生之所以能做到,靠的全是拂塵。
練就神功,不如手攜神器,藍生內有神功,外有神器,自然神氣十足。
無雙公主關心問「惠心,妳瞧他的情況如何?」
惠心道「臉色比煮熟的雞蛋清還白,內力流失過劇,恐怕得調養好一陣子。」
無雙公主道「妳不是也練過武,可否于身后幫他運氣…」
惠心搖頭苦笑道「以他的內力,估計須得練成易筋經五成以上,才能有所幫助,我目前的修為內力進不去不說,恐要被他反震到江里。」
無雙公主道「妳的掌門爺爺,救了我倆,可他需要幫助時,我倆卻只能袖手旁觀。」
「是啊」惠心道「誰要他是大俠呢?」
無雙公主嘆道「看來當大俠挺不劃算。」
「說的是」惠心道「所以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
過了滟滪堆便是白帝廟了,屬于夔州府管轄,之后便一路太平。
無雙公主回首道「從小讀長干行,就擔心有一天會乘舟經過這滟滪堆,沒想今日還真碰上了。」
惠心笑道「惠心從小讀長干行,卻只擔心有朝一日夫婿會遇上滟滪堆,而我卻得上望夫臺。」
無雙公主被惠心逗笑了,想這女子也真是,八字還沒半撇,開口婆家閉口夫婿的,也不害臊。
藍生雖全神貫注地運氣,可兩人的話卻仍聽進心里,暗暗一笑。
無雙公主哪會知道,這惠心便是南宮雪云年輕時的翻版,不害臊不說,還帶著些許離經叛道的氣質。
藍生總覺得名門正派中,就南宮雪云最像是來自青丘,眼神中總有那點輕邪之氣…物以類聚,難怪他會如此疼愛這孫女。
遙想當年武當山下初識時,她戲弄呂成竹,玩弄盜匪于股掌間,強與自己共乘一駒,還鬧著說要與自己同房…,類似這種事,也知有霜兒才做得出。
但霜兒畢竟與自己關系不同,而南宮雪云當年不也就是惠心這般大的姑娘么?
天漸漸暗了,江水也從一條明朗寬闊的綠帶,幻化成了神秘蜿蜒的黑龍。
藍生功力已恢復了七、八成,但他卻不想收功,不想睜眼起身,他還想繼續把自己關在黑冥的世界里。
可船上的灶濕了,生不了火,眾人決議靠岸,于一間簡單的飯鋪吃點熱食。
惠心喚了幾聲,藍生始終沒答應,嚇得她以為出了事,俯身細觀藍生氣息,所幸無恙。
無雙公主和她使了個眼色,道「惠心,妳留下來陪藍掌門,我與他們去飯鋪買些吃的回來。」
惠心道「也好,如遇到什么事,須大聲呼喊,我趕去救妳。」
無雙公主才跨下船,藍生便睜眼起身了,明知是她倆玩的把戲,又能如何?
惠心暗道『瞧這公主金枝玉葉,養尊處優的,怎詭計比我還多?』
惠心同藍生趕到公主身旁,喃喃道「一個扮豬吃虎的大俠,一個大智若愚的公主…,可教惠心開心。」
三人同桌喝著熱粥,鹵雞蛋,三名船夫這才明白,三人本就一道的,必是怕引人側目,才裝作陌路。
無雙公主雖仍易了容,可畢竟瑕不掩瑜,舉手投足間,那高雅的氣質仍隱隱散發著冰潔之光。
店里的茶難喝,又苦又澀,還帶著些許霉味。惠心倒了三碗白水,舉杯(碗)向藍生道「救命之恩不言謝,惠心謝謝藍掌門這一路的包涵與身教,惠心受教了。」
藍生有點意外,沒想著小妮子看似懵懂專橫,心里卻是明白的。
藍生端起碗,咕嚕咕嚕,兩三口便飲盡這一大碗水,他實在太渴了。「還沒到峨眉呢,想家了?」藍生揶揄問,方才惠心那番話通常是臨別時才說的。
惠心笑道「有機會還是趁早說,怕一轉眼又是五十年…」
藍生苦笑,看著惠心又倒滿一碗水,這會輪無雙公主端婉,道「家父有艘船,擱淺在南方,怎么也拖不回來,看來得請藍掌門幫忙,到時再一起謝過。」
「多大的船?」惠心好奇問
無雙公主道「聽鄭叔叔說,長三十余丈。」
船續往西南行,次日傍晚終于到了敘州府的三江交會的宜賓城,再順岷江北行,傍晚時分便來到嘉定州。
此地已屬峨眉山腳下,三人下船找了間簡陋的客棧,明一早便上山。
次日,無雙公主已換回了平日裝束,不但艷麗四照還神采奕奕,可一旁的惠心卻臭著臉,一副無精打采。
「什么客棧嘛,沒上房便不說了,滿屋的蚊蟲,還有臭蟲…,」惠心埋怨道「可最氣人的是蚊蟲只咬我,卻不咬她。」
藍生笑在心里,惠心之所以心里不舒坦,原因卻是最后那句話。
離山門還有五里路,當初與詩妹來時是走的,可無雙公主卻走不成。
此地連馬車也沒一輛(當初也是),三人租了兩匹馬,付了四十兩銀子押金。
山門峨偉,就像座宮殿,與當年峨眉女俠偏居山頂一隅,不可同日而語。
無雙公主道「當初我父皇為見無雪師太一面,承諾把整座山都歸她,可終究還是沒見著,不過山還是給她了。」
惠心輕拉藍生衣角,瞅著問「會不會心慌?」
「因何焦心?」藍生疑惑
惠心詭笑道「萬一無雪師太不肯見你怎辦?」
「連皇上公主都沒見,不見我很正常啊。」藍生說得輕松,可他還真怕見不著南宮雪雪,倘拿不到劍譜,對武林甚是不利,更辜負了劍魔與劍奴的一番心血。
惠心轉向無雙公主道「我看藍大俠還是心慌的緊。」
『這丫頭!』
無雙公主并不如想象中羸弱,五十三層階梯竟能一口氣爬完,只是爬得慢了些,且邊爬邊拭汗,倒叫藍生刮目相看。
爬上階梯進了山門,山門上兩大字《峨眉》,字體甚是修長秀麗,真如女子蛾眉般叫人驚艷,旁邊的題字竟然是《無雙》。
「是妳提的字?」惠心問
「是啊,是受父皇之命,」無雙公主笑道,旋即一想,問道「武當與峨眉關系匪淺,怎么不知此事么?」
惠心道「無雪師太閉關謝客十幾年了,繼而峨嵋派閉關自守,也已七、八年了吧,聽祖母說連南宮家都沒往來了,何況是我武當,因此峨眉大殿及山門建成,各大派也都沒派人來慶賀。」
峨眉山本是道教仙山,宋時,由于幾任皇帝的大力推廣,已從道轉佛,并成了銀□□普賢菩薩的道場。
三人不是來禮佛的,要去峨眉派,還有很長一段山路要走。
馬沒得騎了,又走了小半各時辰,才終于到了《峨眉派》的山門前。
無雙公主笑道「這字可不是我提的。」
字跡明顯不同,較之之前的秀麗飄逸,這里的峨眉二字明顯渾厚蒼勁。
「這是峨眉女俠的字」藍生道
「藍掌門,妳當年真的和峨眉女俠比過劍?」惠心問,她似乎憋了很久,因為祖母交代,不可問以前的事。
「比了,輸了。」藍生答得干脆
無雙公主道「聽說只輸了半招,可那時藍掌門才十三歲,而之后藍掌門的劍便未再遇對手。」
「咦?」惠心調侃道「武當都稱我是南海通,沒想公主知道的竟不比我少。」
無雙公主靦腆一笑,避開兩人目光。
此時山門里走來兩名身著道服的峨眉女弟子,舉劍拱手道「三位施主,此乃我峨眉派重地,不接待尋常香客。」
藍生道「我乃南海門藍生,特來拜見無雪師太。」
聽到南海門藍生,兩人愣了好一會,私下商議了一會,其中一名較年長的弟子道
「我祖師早就閉關謝客十余載,閣下還是請回吧。」
聽這話,擺明她是不信藍生了。
藍生道「在下確是南海門掌門藍生,還請通報一聲,若師太堅持不見,在下便去。」
那年長的弟子考慮了一會,轉問無雙公主道「貴客可是無雙公主?」
「師父好眼力。」無雙公主知道這弟子必是三年前見過她的
「二位請稍候」那年長的弟子道,說罷便往大堂走去。
「她沒見到我么?」惠心一副委屈狀,又喃喃道「她也不是眼力好,我若生的這般美,誰看了都我見猶憐,十年也忘不了。」
約莫兩刻,那年長的弟子便回來。「閣下自稱是南海門掌門,可帶有信物?」
藍生無奈,抽出拂塵交給她。
弟子拿著拂塵又進去,這次腳步明顯快得多。
惠心道「謎底便要揭曉,掌門大俠心慌么?」
藍生搖頭,懶得搭理她。
惠心續道「藍大俠,即便無雪師太不肯見也無須難過,畢竟都這么久了…」
惠心說此話是認定南宮雪雪不會見藍生了,這是她的另類安慰法。
「此行藍大俠已敎了孫女如何才是俠之大者,如何暗中幫助乞丐,如何跳下江里英雄救美,如何面對孫女小輩的冷言冷語卻不發怒…。」
「妳怎知乞丐的事?」藍生訝異
惠心笑道「大俠會翻窗難道孫女就不會逾墻?」
藍生明白了,難怪那晚之后,她的態度改變不少。
本來照正常推斷,既然無雪師太要求驗明正身,當是有機會相見的,可無雙公主竟同行,就難說了。萬一傳到皇上耳里,不見皇上卻見他,再被毆陽世家宣染,那可麻煩。
這會不到兩刻,弟子回來了,雙手奉上拂塵道「三位請隨我來。」
終于要豋堂了,可未必就入的了室,更未必能見到人。
穿過一般會客的南大堂,進入二進《無花》議事院,三進《無蟬》演武廳,四進(無葉)演武廳,一直走過了五進《無雪》院落。
『難怪通報需這么久,這峨眉派竟是類似五進院的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