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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生私下問萱兒「萱兒為何也喜歡劍兒?」
萱兒笑道「因為他也賣饅頭。」
藍生本還不懂,再細思才想起,當初于巫山腳下認識萱兒時,她姥姥不也以賣饅頭維生?原來是觸景生情!
也難怪萱兒方才出主意,要一劍日后暫以賣饅頭為生呢 !
萱兒笑道「萱兒也只會這個。」
饅頭不必賣了,房子暫時要空著了,藍生決定后日四人一同上云龍山。
菊兒本不愿去,擔心給寶兒添事,可藍生堅持,菊兒才答應。
藍生打算故技重施,要寶兒暫時代師(叔)授藝。
萱兒擔心道「師父,您與師伯老干這事,倘若寶兒師妹不愿親自指點呢?」
藍生道「世道在變,人心在變,但我相信寶兒不會變,何況她有把柄在為師手上?」
「把柄?」萱兒又驚又奇
藍生道「她若不肯,或虛應故事,師父便將以前背過她逃命的事告訴她的徒子徒孫。」
萱兒樂不可支,詭笑問「那師父會不會把以前抱過萱兒的事說出去?」
藍生一愣,尷尬道「萱兒,有這事么?可莫亂說!」
『怎么記性這樣好?』
藍生晚上便敎了一劍本門的內功《天罡正氣功》心法,第二天一早繼續傳授經詩妹改良后的「南海七絕」。
萱兒問「師父你看師弟的資質如何?」
藍生道「不錯,與萱兒相當,可不比寶兒。」
萱兒笑道「賣饅頭的當然比不上流鼻涕的。」
藍生竊笑,真后悔昨夜和萱兒說了這么多寶兒幼年的事。藍生交代「這些事切不可在她徒弟面前提起。」
萱兒道「除非她不認我這師姊。」
藍生道「萱兒學得可真快」
萱兒道「是師父敎的好,我們這些賣饅頭的,資質差,得師父多費心。」
次日,馬車載滿可帶之物,便往云龍山出發,整整駛了一個多時辰,終于上了云龍山,來到山門前。
藍生與萱兒下車,看到山門前懸著偌大的木刻《南海門》三紅字,而左下角屬了《詩》字。藍生細忖這三字確像詩妹的字跡,也不知是何時寫的。
「諸位貴客不知來我南海門何事?」一青衣女子抱揖問
萱兒道「我等特來尋劉寶兒女俠。」
青衣女子道「我師祖正在閉關,近日內謝絕訪客,不知貴客尊姓名諱,還是哪個門派的,可有其他相識的師伯、師叔,容在下去通報。」
萱兒抽出魔笛向藍生道「看來只能用此物了。」說吧將魔笛交給青衣女道「煩將此物交予妳師祖,就說是它的主人來了。」
青衣女接過魔笛,瞅了又瞅、似懂非懂,忙走至屋內與師父及另幾名負責守門的師兄弟商議。
頃刻,走出一年約四十的女子,向萱兒作揖道「請貴客稍待,我等這便去通報。」
說罷已有一女子騎著馬,將魔笛插在腰際,往山上奔去。同時屋里敲起悅耳的鐘聲,向是傳達訊息。
萱兒輕聲向藍生道「師父,我師妹忒是聰慧,光用這鐘聲譜出的音樂,便可通知山上,來人大致的情況,男女、人數。看來我這賣饅頭的師姊,要甘拜下風了。」
「是啊」藍生道「這些細節必是妳師伯所授,若論聰慧,這事間卻沒人比得上妳師伯。」
也不過一刻多光景,山上傳來四長兩短的鐘聲,鐘聲并不悅耳,卻宏亮。
之前那年長女子立即走出門,恭敬地向藍生與萱兒作揖道「請前輩隨我前去。」
說罷已有另一女子牽了一匹馬前來,將韁繩交予她。
女子上馬,待藍生與萱兒上了馬車,便在前帶路。
這條路藍生一點也不陌生,當初與詩妹來時是春末,滿山盛開的桐花,繽紛如雪。如今與萱兒再來已是落葉紛飛的秋末,物換星移,人事已全非,好不教人傷逝。
車行半刻,已來到廣場前,數百幫眾齊聚目迎,場面叫人為之震動。
萱兒道「師父,真希望你不是假冒的,否則這么些人一人唾一口,淹也得淹死。」
藍生笑不可遏,沒想萱兒跟馥姬仙子久了,把她的詼諧風趣全學來了。
馬停了,女子下馬,恭敬地向立于馬車前的一中年女子道了聲「師父」
藍生與萱兒還有一劍下車,眼前這手執魔笛,目不轉睛瞅著自己看的中年女子,不是寶兒是誰?
藍生正欲開口,一聲凄厲的「師叔」響徹整座山林。寶兒向前奔了三步,立即跪倒在地,已是泣不成聲。
一轉眼,數百名南海門的徒子徒孫也全都跪倒在地。
「寶兒快起來」藍生道
可寶兒仍兀自飲泣,不肯起。
藍生示意萱兒,要她將寶兒扶起。
豈知萱兒卻道「師父還是您自己扶吧。」
藍生無奈,只好欺身將寶兒扶起。
「師叔,我師父她…?」
藍生道「寶兒,妳師父很好,只是不能與我們相見。」
寶兒拿出手絹輕拭淚眼,藍生端視著她的手絹,甚至懷疑是否是六十年前詩妹送她的。
拭完淚,寶兒疑惑的望著萱兒與一劍問「她倆是…」
藍生道「寶兒,她便是妳萱兒師姊。」
寶兒一愣,立即施禮道「寶兒參見師姊」
先安頓好菊兒與一劍,寶兒便在廳內與藍生萱兒喝著茶敘舊。
寶兒敘述著這五十年來對師父的思念,也概述南海門一步步走來的艱辛。
寶兒道「如今師叔與師姊來了,寶身上的擔子終于可以放下了。」
「寶兒」藍生道「你的擔子還放不下,師叔與妳師姊將遠行,小師弟也還要請寶兒代傳武藝。」
「師叔要走么?什么時候,不等過完年么?」寶兒問的殷切,是真的想藍生留下來。
藍生道「妳師姊要去武當,師叔要去峨眉,各有要事,因順路故而同行。」
寶兒輕聲道「師叔去峨眉可是為了那劍譜?」
藍生問「寶兒還記得劍譜的事?」
「怎會忘?師父臨走時特別交代寶兒,若有朝一日鬼谷勢大,威脅到武林,要寶兒記得去那九老仙洞里取出劍譜,可寶兒去了兩次,那九老仙洞早劃入了峨眉派地界,無雪師太卻閉關謝客,寶兒徒勞而歸。」
「說的是,」藍生道「那無雪師太連皇上與公主都不見,一般人恐怕也不容易見到。」
寶兒道「都說這世上只有一人能見到她。」
藍生沒問是誰卻問「誰說的?」
寶兒道「軒轅派的前掌門,南宮雪萼。」
藍生「寶兒見過南宮雪萼?難道她連南宮雪萼也不見?」
寶兒五十年前見過南宮雪萼的,但藍生的意思自然是指最近。
寶兒道「她幾個徒孫前幾天才來住了幾天…,八大派每兩年一會商,每四年掌門一聚首,除了峨眉,其他掌門寶兒都見過。南宮雪萼老謀深算,才不會去碰這釘子。」
藍生與萱兒這才知道,原來她四人這么久沒回去竟是上了云龍山,但兩人心照不宣,都不欲向寶兒提此事。
「寶兒見過子母?」藍生問
寶兒道「師叔忘了么?子母從不出門,南宮家歷來都是掌門出面,子母作主。寶兒是私下受邀去南宮家,才見到的。」
藍生「可見寶兒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
寶兒笑道「見了面卻都在向寶兒打聽師父和師叔的事,寶兒是托了師叔的福才受邀的。」
「寶兒切莫這么說,寶兒如今是名滿天下的女俠,這名聲可是寶兒自己掙來的。」
寶兒道「師叔既然起了頭,寶兒便接個尾,如今八大派,除了歐陽家,哪一派的掌門主事不是師叔的舊識?寶兒當上這盟主誠惶誠恐,還不是拖了師叔的蔭。」
「寶兒,師叔不望妳這么說,妳憑一己之力將南海門發揚光大,師叔名為掌門卻什么也沒做,即便有故舊,可若非寶兒居間縱橫捭闔,怎會有如今局面?」
寶兒不再爭辯,藍生的話沒錯,藍生即便武功再高,人脈再廣,可他志不在此。能守成,教好兩個徒弟都困難,有怎能創出這般局面?
寶兒道「師叔與師姐盡管去辦事,至于小師弟,寶兒自會細心指教,只是希望后年清明前師叔能回來。」
藍生疑道「后年清明?還有二十個月呢,師叔肯定會回來,不知有何要事?」
寶兒道「后年八大派盟主要改選了,這次規則改了,以比武方式為之。」
藍生問道「目前八大派的實力如何?」
寶兒道「若論底蘊,自然是少林最強,尤其是內功與掌法,更是獨步武林。若論劍法,峨眉本是一騎絕塵,可近年武當劍法默默追上了,可謂并駕齊驅;不過師叔歸來后,我南海門恐將異軍突起。」
「至于暗器,南宮世家仍是一枝獨秀,其他門派無可望其項背。不過南宮家近二、三十年來劍法也大有長進,都說是拜師叔所授的劍法所致…」
「至于軒轅與華山并無明顯強項,能立足于武林靠得是南宮雪萼母女與華山劍陣。可如今華山兩派勢如水火,眼見分裂在即。」
藍生「歐陽世家呢?」
「寶兒最擔心的便是歐陽世家,」寶兒道「師父當年也一再預言,說數十年后鬼谷與歐陽世家將是武林心腹之患,果不其然!尤其歐陽世家早已北攀鬼谷,西聯四川唐門,明附漢王暗結東廠,不但成了鬼谷與唐門窺伺、進軍中原的門戶,更是東廠與漢王的棋子。」
「如今歐陽家高手云集,有西域、天竺來的,有唐門借用的,據寶兒調查,無雙公主擂臺招親,那名不敗的蒙面劍客,便是歐陽世家派出的高手。」
藍生驚問「那蒙面劍客既是歐陽世家的人,卻因何最后失蹤了?否則他不是可以贏得擂臺。」
寶兒道「這必與漢王有關,傳言這蒙面劍客本就是漢王借來對付毒龍的,自古哪有打擂臺還準蒙著面的?尤其還是招親,可漢王卻準了,這豈不是拋磚引玉,想引毒龍出來?」
「自于為何失蹤,有人說是來自皇上的旨意,也有人說是漢王留下的伏筆,以便將來控制無雙公主。這場招親本就是場騙局,無雙公主被利用了,而七大門派皆派出幫眾圍觀,卻沒有一派參予。」
藍生問「不是說武當與華山都派了年輕弟子參予?」
「都只報名掛了號,臨場卻都棄賽了。」
藍生想,看來還是八大派的消息靈通,她與霜兒連結果都是后知后覺,不如各派掌握著最新的訊息。
藍生道「寶兒,關于一劍,師叔想了很久,他雖已入我門,但暫時不公開他的身分,他尚年幼武功見識都遠遠不及,需多歷練,觀察。還是稱妳徒兒們為姑姑較好。」
寶兒也贊成,這小師弟說不準將來就是南海門的掌門,怕他小小年紀便恃尊而驕,不能專心在武學上,可不好。
「對了寶兒,師叔馬車里帶了些東西,看用得上否?」藍生道
「師叔馬車理帶了這么多金銀做甚?」寶兒不解
「師姊從匪人那盜來的,」藍生道「就留給寶兒,這么多幫眾,平日開銷肯定不小。」
「是啊,都五十年沒吃肉了。」寶兒笑道「那米呢,怎連米也帶來,俄,還有面粉,師叔以為云龍山斷炊了?」
藍生笑道「米是妳霜師叔買的,不知何日回來,怕生米蟲暴殄天物,所以一并帶來。」
「霜師叔?」寶兒驚疑,隨即問「師叔知道無雙公主回京的消息么?」
「知道,滿街的告示,有誰不知?」藍生道
見寶兒分明有話要說,卻半天不語,藍生蹙眉問「寶兒為何提到她?」
寶兒輕咬著唇,始終沒說,一會把話題岔開,談起徐芳的事。
寶兒道「其實這些年來,芳姐才是寶兒最大的支柱。」
「對了芳姊可好,她在么?」藍生問
「在閉關,真的閉關,」寶兒笑道「今晚,最遲明午時以前便可出關了。」
「古墓派在芳姊這幾十年苦心經營下已有小成。」寶兒道
藍生問「現有多少弟子?」
「弟子倒不多,四十年只收了七個,芳姊精挑細選寧缺勿濫,可這七名弟子個個出類拔萃,絕不比寶兒的幾名徒弟差。」
藍生道「這師叔就放心了,想妳師父知道了也會欣慰。」
寶兒道「若是先去峨眉,直接乘舟逆江而行,約五日可至。」
「去武當,約一千五百里,可先乘舟至武昌,再轉陸路,省去住宿,三日可至。也可直接走陸路,約莫五日可至。」
看來寶兒對各派的情形真的十分了解。
「喔對了」藍生指著哪株六月柿道「這棵六月柿,是你霜師伯盜來的,她當個寶呢,最后一粒果子被師叔和萱師姊吃了,妳遣人種下,須常澆水。」
晚,徐芳出關了,因練的內功不同,看起來比寶兒稍長些,但也仍是風韻猶存,比實際年紀差了最少三十歲。
徐芳雖仍喚藍生師叔,但畢竟乃一派掌門,依江湖慣例,未向藍生行大禮。隨即介紹了七個弟子,從五十歲的大弟子子玄到未滿八歲的無憂,差距真是不小。
但最令藍生詫異的是最小的徒弟無憂,她還未滿八歲,生得白白凈凈,一雙明亮鳳眼純黝無暇,長發及腰,柔若芳草順如細水。雖只七歲,可臉上全無稚氣,而是那種怡然自在的靈動,真是教人喜愛。
「誰家的孩子?」藍生之后問徐芳
徐芳道「七年前我與寶兒上武當,歸途,在江邊一竹籃里拾到的,等了半天沒人領,見她模樣實在討喜,就帶回來了。」
「這么可愛的孩子怎會沒人要呢,幸好被妳拾到了。」藍生道
「說的是,」徐芳道「本想三歲前若尋到生母,便讓她回去,現在真舍不得。這孩子從小不哭不鬧,天賦異稟,還常一個人冥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她身上可有何記號?」藍生問
「有」徐芳道「左臂內側有一黑色方形黥記,分明是刻意黥上的。」
藍生未說,可心知,刻意黥上記號的孩子,必有來歷。
總之關于無憂的身世,除了古墓派與寶兒,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連無憂自己都不知道。
早,藍生指導一劍練功后,吃過早餐,向菊兒道別后,便與萱兒上路。
藍生要求下,沒有擺出大陣仗的送別,只有寶兒、徐芳及寶兒的八名弟子與一劍。
徐芳與一劍一一止步,寶兒只身一直送到十里外。
「寶兒回去吧」藍生道「師叔會回來的。」
寶兒憂心道「師叔,后年清明前一定要回來。」
藍生允諾,心頭一酸,世人豈知她所承受的?萱兒尚有馥姬仙子相伴,可寶兒呢?
寶兒走后,藍生含淚道「師父虧欠她太多了,后年的事都這么操心!」
「師父」萱兒道「速恕徒兒直言,師父應該把護送無雙公主回南京之事告訴師妹的。」
藍生驚愕「妳怎知道此事?」
「萱兒自然是親眼所見,至于師妹,南海門眼線遍布天下,本只在驛站見到一男子與白衣女,師父既提到霜師叔,師妹便知道了。」
藍生萬般驚詫,本以為南宮世家,尤其是南宮雪月謀事當已天衣無縫,誰知卻沒瞞過自己的徒兒與師侄,也不知該是憂還是喜。
「寶兒昨夜來找我,看得出她很揪心…師父,此非不可泄之天機,寶兒既提到,師父為何不說?」
「師父本想事關南宮家安危與公主清白,少一人知道較好。」
「師父,此事瞞天不瞞地,瞞得過朝廷與錦衣衛卻瞞不過江湖六大派,何況寶兒與萱兒都不是會宣揚之人。尤其…」
藍生「尤其何事?」
「尤其是無雙公主。」
「萱兒知道無雙公主何人?」藍生疑詫
「師父,萱兒十五年前就知道了,霜師叔必也早知道了,寶兒師妹是三年前見到她的時候才知道的。因為見到她,所以寶兒與萱兒都知道,見到師父是遲早的事。」
藍生驚心駭矚,如今他才明白,原來寶兒與萱兒都已非常人。
藍生「既然萱兒話說開了,師父問妳,可知霜師叔為何不愿見妳?」
「既然師父問了,萱兒也不敢不說,霜師叔認為徒兒是馥姬仙子的人,在師父的事情上會偏向無雙公主。」
藍生「原來妳什么都知道,那妳究竟偏向誰?」
「師父,萱兒是師父的徒弟,萱兒的心只向著師父,師父愿意和誰在一起,徒兒便向著誰。」
藍生「師父明白了,妳有機會告訴寶兒,師父決不會辜負…她師父的。」
「師父,這話還是您自己說吧。」
藍生道「看來萱兒上武當有重要之事,為何先不走水道,可以省一兩天呢。」
萱兒笑道「萱兒自然是希望多陪師父幾天。」
『來日方長,會差這幾天?』藍生心想,不知萱兒又弄何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