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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接到消息,碟措已經像先前預料的那樣帶了一部分兵力向撫夷城而來。我們按計劃燒毀了城里囤積的糧草,然后悄悄撤離。
第三天,師父在西遼平原大破翼軍,大軍繼續向南推進。我們接到指令趕去與他們匯合。
西遼平原。廣袤的大地上,營帳星羅棋布。放眼望去,四處可見冒著黑煙的焦土,泥土被東一片西一片的血跡浸染,斑駁陸離。很難想象這里曾是遍地竹籬農舍,良田阡陌。
走進營帳,師父正負手站在鋪開的輿圖前,神情專注,微微蹙眉。輿圖上一個叫做蒼梧的地方,被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帝君。”鳳九的聲音有些驚訝,腳步頓了一頓。
一個紫衣銀發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微微點一點頭,雙目中有柔和的光彩一閃而過。
帝君平時的政令大都由伽勻傳達,他自己并不常到前線來。今日親臨,難道是有要緊的軍情?我心中默默揣測。
“喲,都到了。”連宋三殿下從營帳外進來,他剛剛領著四海水軍從西路戰線過來匯合。
一抬頭看見我和鳳九,他比出一個贊許的手勢,“你們倆最近那幾場仗打得漂亮,撫夷城圍魏救趙,好計策。”
“帝君擬的計策,我們不過依計而行罷了。” 鳳九邊說邊朝帝君看了一眼。
“確實打得不錯,”帝君含笑看著我和鳳九,“攻下這樣一座堅固的城防,只折損了三千人,做得好。”
“謝帝君。”我和鳳九同時回答。鳳九微微臉紅,唇角揚起淺淺笑意。
“你也打得不錯。”帝君目光轉向三殿下,“秋水關一役重創鬼軍主力,大傷了他們的元氣。”
“三殿下平日里賞花下棋,擺出一副閑散模樣,卻原來如此深藏不露。成玉說你是浪蕩公子,倒是小瞧你了。”鳳九嬉笑道。
連宋斜斜看了鳳九一眼,神情頗為沮喪,“要不是打賭輸給帝君,我才不來趟這渾水。還是賞花下棋比較適合我。”雖則他手里的折扇換作了長劍,那玩世不恭的形容卻是不改。
“哦?”聲調上揚,鳳九顯得十分有興致,“你們打的什么賭?”
連宋臉上一僵,“那個,呵呵,也沒什么緊要的。”干笑兩聲,轉頭向著帝君和師父,道,“時辰不早,說正事兒吧。”
帝君似笑非笑地看了連宋一眼,抬手指向圖上重重標注的那個圈。
“由此向南便是蒼梧。蒼梧群山環伺,深淵峻嶺,是一道舉足輕重的天然屏障。蒼梧之后,無險可守。一舉攻下此地,必能大挫敵軍銳氣。我軍趁勝追擊,或可一戰而定乾坤。”
眾人紛紛斂了笑意,臉上神情專注起來。
“帝君的意思,是要在蒼梧與敵軍決戰?”鳳九正色道,“難怪將東西兩線的兵力都聚攏來,原來是這樣的打算。”
帝君點頭,“不錯,近日西遼、撫夷、秋水關連戰告捷,三軍士氣高漲,正是決戰的上好時機。加之蒼梧這個地方,二十萬年前魔族十萬大軍折戟于此,成了他們的一個心結。時機和地點,都對我們有利。”
連宋感慨地搖頭,神色間有些愴然,“二十萬年前蒼梧那一戰,其狀慘烈,那可真是……,”他嘆一口氣,仿佛不忍說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一叩,“這樣也好,一鼓作氣,一戰決生死。這仗一打就是三年,大家早就思鄉心切,無心戀戰,也該是時候做個了結……”
轟的一聲巨響,劈過一道驚雷,閃電將周遭映得雪亮。帳外忽然起了大風,風聲呼嘯,嘩一聲扯破了營帳的簾子。灌進來的風里夾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冷得刺骨。
連宋話未說完,被那一道驚雷生生打斷,滿臉的錯愕。“咦,才九月,怎么就下起雪了。”
師父抬眼看著帳外咆哮翻卷的風雪,皺了皺眉。
風雪直下了一夜,翌日,仍是未停。大軍受了天氣的阻滯,接近日暮時,方才到達蒼梧。
狂風吹得愈緊,幾乎叫人睜不開眼,天空昏暗低沉,不時被閃電撕開一道道口子。
忽然,耳畔傳來幾聲尖利的呼嘯。接連數聲慘叫,身后幾個天兵已然仰面倒下,身上的窟窿兀自汩汩冒出鮮血。那傷口上插的竟是一根根尖銳的冰棱。
霎時間,恐怖的氣氛四處彌漫。天兵們背靠著背,兵器擋在身前,全神戒備,可是卻看不到哪怕一個敵人的影子。
狂風席卷,鋪天蓋地的冰棱如箭簇一般從天而降,遮云蔽日。不斷有天兵天將倒在血泊中,身體被冰棱刺穿,千瘡百孔。
如果對方僅僅靠著指揮風雪攻擊,就已經造成如此巨大的殺傷力,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