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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甜兒才看清這個郎老太君的樣子,雖頭發斑白,可面容白皙慈和,尤其一雙眼睛好像天生帶著笑。著著一身赭紅交領窄袖鍛襖,頭上的寶藍色抹額帶著,人顯得很精神。
她放了點心,郎老太君早在她偷偷看她的時候將宋甜兒打量了一番,心道媳婦說的話不差,可這小廝還是太過羸弱,還得在風軒院歷練一番。
她就對著孫嬤嬤說:“天黑了,還讓你跑一趟,可是誤了嬤嬤不少功夫吧?”
孫嬤嬤是明閣院出去的,跟老太君很親近,當即笑著回道:“老太君還是如此,這事哪擔得起您這樣說。老太君下午吩咐人去風軒院,可這個孩子湊巧不在,奴婢事后知道便帶著這個孩子來給老太君您賠罪。老太君雖寬厚,可為人奴才的還是要本分的好。”
說罷,宋甜兒磕頭行禮:“請老太君責罰。”
郎老太君示意丫鬟扶兩人起來,對著宋甜兒道:“這事我都弄清楚了,是敏兒那孩子胡鬧,這事不怪你。”
宋甜兒莫名要開口,孫嬤嬤卻趁她說話之前,截斷她回老太君:“這孩子雖進府不長,可卻是個老實本分的,剛知道這事都快哭了。”
說完,一屋子的笑出聲,郎老太君笑的最大聲,“難為你這孩子了。”
宋甜兒得了孫嬤嬤的眼色,紅著臉說承受不起如此說,心里面卻是越發糊涂了,這個表少爺怎么會幫她呢?
***
郎白氏一行人到了日落西山,才回了府。
下車后,郎雙托郎如兩人照看兩個女兒,便急急地往卿雙院趕,就怕自己晚了一步,會發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等跨進院門,瞧著院子里一小廝背影神似全山,她才呼了口氣,竟是發覺自己額頭都有了冷汗。
身邊跟著的大丫鬟來紅見了,用帕子給她擦了擦,扶著她走到了院子中間。
這一近了,就發現全山跪在大理石地面,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向她倆。郎雙才看清他臉色白的無一絲血色,嘴唇也是干裂著,心下吃驚,“這是怎么了?”
膝蓋處的疼意傳來,全山回話都帶著痛苦,顫抖著回道:“奴才犯錯,少爺罰奴在這跪著。”
來紅看到他雙膝處的衣料滲著血跡,更甚至地面也染了血,嚇得驚呼出聲。
郎雙以為尹西敏是因在廟里見到的遷怒在全山身上,一時又怒又氣,囑咐來紅扶全山起來去喚個大夫,人便氣沖沖地進了屋。
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才在窗戶那看見正在逗鸚鵡的尹西敏,她含著怒大步走了過去。等清脆的巴掌聲傳來,她才知道自己給了兒子一巴掌。
看著自己落下的右手,心疼又難過,這個兒子她從未打過,自小因他老成,有時候她這個當娘的沒少讓兒子照顧。
可兒子越大,她才發現她這個當娘的有多失敗。
受了一巴掌的尹西敏仍是沉默,更甚至都未辯解一句,郎雙哽著嗓音道:“你越大越不受管束,現如今如此無法無天。你只見你爹今日與你奶奶還有那個人同去上香,便當場當著那么多的人的面駕馬離去。你可知道娘當時的難堪?你爹的苦處?如今還苛責下人,是誰教你越大孝悌越不顧?是誰叫你棄圣賢書于腦后?娘雖不懂,可也知道,‘愛人者,仁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她這番說完,人慢慢坐在圓木桌旁邊的玫瑰椅上,竟是掩面而泣。
“娘也怕,怕你奶奶堅持已見,怕你爹心軟接受,更怕以后有個人叫我姐姐。可怕就行了嗎?你不是一向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我信你父親,不單他是你的父親,他更是我的丈夫。”
因今日上香,郎雙換去了鮮艷的顏色,著著也僅是蓮青色比肩褂,臉上脂粉未施,發髻上僅是孤零零簪了根荷花步搖。
就著燈光下,臉上的淚痕一覽無余,等她抬起頭,才發現尹西敏已經站在她身前。
她瞧著他臉上的無奈,以及眼里的軟化竟是撲哧一聲樂了。“你爹明日來接咱們回家。”
卻不想尹西敏道:“那很好。”而后看著窗外道:“回去我身邊的小廝要換了。”
郎雙一愣,“全山服侍不是挺好?他對你很忠心。”
“忠心不忠心我不注重,我要的是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