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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學姊詫異地愣住,手里拿著機票,另隻手牽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在林云澤上一任的游泳社社長、高中大她一屆的三類學霸、第一志愿醫科生的學姐——莫詩羽。
同時也是她的前女友。
這都能遇到?林云澤心情復雜。學姊在外縣市讀書,分手了一年多從來就沒有再見過面,居然在飛機上遇到了?
才剛說到天罰而已,這不就來了嗎?
她鎮定地微笑打招呼,只見學姊手中機票的位子居然跟她的一模一樣,向空服員確認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推測可能是系統失誤。幸好機上還有空位,只不過是位在飛機末端的位置,林云澤當然馬上表示自己可以換過去。
「讓男生去吧。」學姊牽著的男人——想也知道那是人家的現任,主動說,「靠近引擎的地方太吵了,空間也小,不舒服。既然你們認識,就坐一起敘舊?」
林云澤都搞不清楚飛機的引擎在哪,學姊的現任幫學姊將行李放好后便往后面走去——站在不知情者的角度而言,主動讓出舒服的座位也許滿貼心的吧?
有那么瞬間林云澤感覺桂英的性子要衝出來了,學姊的男友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她想攤牌自己不愿跟前任鄰座相處幾個小時,想擺臉色給這對小情侶看、譏諷學姊現任的自以為是跟大男人主義。
莫詩羽這個人是非常標準的「好女孩」,留著長直發,才藝學的是豎笛、裙擺必長過膝,個性更向來柔軟,從不與人爭執——就算要跟前任坐一起也不反駁男友的話。
這個人唯一叛逆的地方,大概就是曾和她在一起。
她看了學姊一眼,無聲嘆息,坐回原本的位置。
她本來以為若是真的有再見的一天,肯定無法直視學姊的眼睛——那對曾經閃閃發光的眼睛……然而事實就連那隻手與男人的手交錯的畫面都沒能引起一絲波瀾。
學姊在她隔壁坐下,靜了半晌后愧疚道,「對不起?!?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林云澤意思意思抬抬嘴角,沒有回話。
又過了一會,學姊艱難地開口,「那個,你的臉……」
林云澤慣性抬手摸了摸臉上疤痕——現在她出門在外已經不戴口罩了。戴口罩太悶,總是讓她喘不過氣。疤痕露出來丑就丑,外表的價值是沒那么好了,那又如何?
若是人生短暫,她又何必為難自己?
「發生了一點意外。」她淡然回答。
學姊有點彆扭,「抱歉……」
她深吸口氣,「沒什么好抱歉的,都已經過去了?!?
學妹變得不一樣了。莫詩羽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學妹所謂意外的緣故,以前的學妹總是笑得開朗,對所有人——就算是討厭的人都一樣好。而身旁的林云澤表情平淡,雖然沒有笑顏,卻給人穩定的感覺。莫詩羽抿了抿唇,出于禮貌沒有再追問,拿起飛機上的報紙閱讀。
曾經放在心上的兩人各靠著外側扶手,沉默無言。
這一年發生太多事,感覺上分手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般。她得努力回憶才能想起那時的場景——離大考只剩一個月,那天她在補習班自習到十點,拖著被塞滿的腦袋回家,就跟所有考生一樣。
遠距離的小情侶總得靠著訊息與電話維系感情,當她聽到屬于學姊的電話鈴聲時,放松的喜悅簡直能將一天的疲倦洗凈。
然后她聽到學姊猶豫哽咽的聲音,她站在路燈下,安靜地將對方的理由聽完。
為什么呢?是因為遠距離?還是因為她是女孩子?那時她明明就很認真地將理由刻在腦中,引以為惕,如今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但她深刻記得自己并不意外,她就像泡在泳池里的人,水溫冷暖自知。
如同生命,一段關係的死亡也只是早晚——但人族仍會在葬禮上哀哭、在婚禮中喜泣。
她那時根本不懂這些事,只是本著不愿傷害對方的心,將情緒放空,「好,你忍了很久吧?沒關係,就這樣吧?!?
再下一次交談便是現在。
起飛時還是很新奇有趣的,林云澤表面不動聲色,看著地面的事物以極快速度遠離、縮小,萬家燈火如點點繁星在她腳下閃爍,沒過多久飛至海域上空,除了月光映照的幾片白云,以及零星漁船上的燈,窗外世界只剩漆黑一片。
在云上看月仍沒什么滋味,看來還是要跟對的人一起才賞心悅目。她想到卓華,已經開始期待著陸。
林云澤間間沒事看著窗外發呆,突然撇到遠方云層上有什么東西忽然出現又消失,她困惑地盯了好一會才發現——那是墨仔?他化風飛行,在半空中露出化型,笑著揮舞手腳好像在跟她打招呼,在他掉到接近云層時又化做一陣風,幾分鐘后再出現一次。
這種玩法也就只有他做得到,林云澤忍不住笑出聲,至于卓華大概在云朵間的某處關注這里吧?
也許是見她心情好,學姊試探地問,「你自己出國嗎?」
「啊?不、不是。」林云澤回眸,「到那邊有人會接我?!?
「嗯……」學姊說,「那,最近還好嗎?」
林云澤愣了愣,「很難說?!?
她失去父母、身負債務,但人生還算行駛在軌道上。如今她有卓華陪伴,墨仔是她新的家人,也不至于太慘。
她又改口,「其實還不錯……你呢?」
莫詩羽恬然一笑,「我也一樣。」
果然,連學姊的笑容都沒能再喚醒一點心動,林云澤松了口氣,露出真心的微笑。
她想她曾經是恨過的,尤其是在車禍發生后,那段在黑暗隧道前行的日子——她本來能有個依靠,一個能讓心靈依偎的地方,就在莫詩羽一句分手后就什么都沒了。
怨恨是真實的,時至今日卻已無關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