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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偌大的寢宮內依舊燈火通明。
桂英早已屏退左右侍衛,此時只剩薄紗帷帳、美酒佳人環繞,女子們笑聲如鈴,軟香旖旎,正是一番肆意快活的場景。
他讓人把大門敞開,不到酉時,一個白發的女子伴著夜風出現,身旁還帶著一條小黑狗。她闊步走進室內,狗崽跟在身后,興奮地晃著尾巴,只是一見到宮內光景,牠竟也懂得害躁,驚慌躲在女子身后不肯直視。而白發女子倒是毫不避諱眼前榻上春光瀰漫,一張臉鐵青著,神色古怪。
他看到寢宮內來了生人也不理睬,只顧著與新來的小妃調情。白發女人不知所措,就這么僵著表情與身子,直挺挺地站在一段距離外。
有個機靈點的女人開口嬌咤,「此人沒個輕重,見了當今儲君竟敢如此傲慢。殿下要如何處置?」
白發女子這才開口,一板一眼地說,「我乃堂堂妖族,并不受人族統治,又何須行禮?」
話一出,一張張美艷嬌嫩的臉好奇地看向她,她臉色愈來愈一言難盡,只好盯向側躺著被一堆白花花的嫩肉簇擁的年輕太子。他的臉龐削瘦而文弱,一雙斷眉壓在眼皮上,隱約透著狠戾的虎狼之氣。
「喔?」他玩味地勾唇,這妖族的眼神分明是在挑戰他的威嚴,「你就是近日徘徊在我身邊神出鬼沒的人?若有事相求,何不安份地跪著來見本王?為了抓你,本王已經換了三個內侍郎,再讓你鬧下去,本王身邊可再無才能用。」
「我不向人下跪。」白發女子的臉因忍耐而微微地扭曲,「若是有不用委屈膝蓋就能見到你的方法,我自然樂意。」
他笑著嘆了口氣,「人族有人族的規矩,這天下可不是由妖族說了算。」
只見他彈了個響指,寧靜漆黑的夜瞬間襲來將她包圍。
法術?有別的妖族?她很快反應過來,不慌不忙地讓嫩草如潮水,自她的腳下向四周迅速擴張,不分地面或是墻壁,草葉所到之處如同她的手腳延伸,馬上就在帷障之后觸及一個充滿靈力的化型。桃枝竄出如同繩索將對方捆住、拖至面前。
這是個修為只略遜她一點的傢伙,她在幾秒內便謹慎地判斷出對方程度——這是她第一次遇到跟自己一樣混跡于人族中的妖族。
對方被抓住后很快就安份地解除她身上的幻術,聽感一恢復,令人心煩的女人尖叫與刻意的柔弱聲便鑽入耳中,然后她才看到整個寢殿都被綠草包覆,美酒玉杯灑落,也讓她沾到一點醉意。
被桃枝五花大綁的妖族有著黝黑的皮膚與乳白發色,一條發編垂在鬢角。他跪坐在地,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齒列工整得像用尺量出來似的,每一顆牙的弧度都落在剛好的位置。
「不知仙尊實力強勁,非區區小輩能敵之,多有冒犯,還請仙尊寬恕。」
明明順利壓製了敵人,她卻一點也沒有獲勝的快感。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眼前妖族——她還得取信于人族,不能拿對方怎樣。再者這位太子看起來只是在試探自己,無須大驚小怪,她最終還是將人毫發無傷地放開,連帶著將濃密的草收回,法術的根系只依附在表面,因此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
桂英自始至終面色不改,此時爽快一笑,拾起地上杯子,斟滿酒后親自走上前遞給她。
人族在喝酒上頗有講究,上至禮義下至人情,規矩繁雜。然而妖族什么都不懂,詫異地皺眉看著手中握的酒杯——給她這個做什么?她又沒討酒喝。
桂英并不在意她沒有喝,堪稱禮貌地問,「妖仙如何稱呼?」
「單一字,華。」
他開門見山道,「華君為何想見本王?」
此時腳邊有個毛茸茸的事物用力蹭上她的腿,低頭一看,墨仔一雙水汪大眼抬頭看著她,好似在說——師父,就照說好的,千萬要忍住啊!
于是她無聲嘆息,用死氣沉沉的語氣快速說過,「我聽聞當今人族天子有德,儲君更有帝王霸氣、九五之相,未來必成就盛世,福澤萬民。今日得見殿下果非虛傳,我雖為妖族,感佩于天地旨意,愿盡微薄之力輔佐國家棟樑,見證人族繁華盛極之巔。」
桂英聞言大笑,似乎是受到恭維后心情大好,卻又能從他冷靜的眼神中看出一絲譏諷。
「繁華盛世,正合我意!」他走回去拿起另杯酒,對著華一口乾了。他大手一揮,讓其他人都退下,女子們迅速魚貫而出。另個妖族分別對二人躬身一拜,帶著微笑離開,就連墨仔也讀懂了氣氛,乖巧地退到殿外等候。
「華君乃是妖族,本王對你的價值并不質疑。」桂英的氣場變得冰冷,聲音中帶著細緻的紋理,如同他突然拿出來,此時在手中把玩的長刀,「但是華君該怎么證明你的誠意呢?」
華哼地一聲笑,「我妖族......」
她本想如以往般吐出一番高傲論調,她可是妖族,主動找上門來要為其效力是這些人族的榮幸,光是讓她放下自尊不就是很好的誠意了嗎?她隨即想到此地一身桀傲不馴的人可不只有自己,據說這太子殿下是人族皇帝唯一的兒子,從小便嬌縱慣了,自然養出這目中無人的壞脾氣。
她大可選擇以硬碰硬,反正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算她硬要貼在桂英身邊,大概也沒人能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