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沙漠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云龍與平安扣都碎了滿地。
當華將院外的血跡和尸體清理完后,已接近中午。她準備了幾種果子,拉開吳秀心的房門時少女仍被縛在樹繭中,頭顱低垂、神情木然。
「方才有些鼠輩侵擾,不好叫你見到。」華鎮定自若,解開了法術,「已經沒事……」
甫才重獲自由的吳秀心拔劍,掀翻食盤、直取妖族心口,劍峰夾著冰冷決絕,將華的胸膛刺穿。
妖族面色煞白,直定定地站著,吳秀心冷眼看。華握著劍刃,緩緩拔出來,吳秀心試圖用力推回去,仍抵不過妖族的力氣。
華的傷口很快便不再涌出鮮血,她也不生氣,只是冷著一張臉。
吳秀心明白了,面對妖族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報仇。她的心緒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霎時將緊繃的弦剪了。她垂下雙肩與手中劍,崩潰地張著嘴,一邊快斷了氣般地哀嚎,「為何是我……到底為什么?」
為什么?華冷漠的表情下亦有所動搖——她明明是來幫河脫離天罰的,為什么河會這么難過?
難道是她錯了么……怎么會,她是活了四百年的妖族,是這人族不明白她的苦心。
待吳秀心漸漸無力哀哭,華便緩緩地將河與十三的前世告知。少女卻如一潭死水,毫無反應——華是個瘋子,她為殺戮編造荒誕的理由。
若真有前世,她怎么可能捨命救下如此瘋狂殘暴的妖族。
當天晚上,吳秀心試著刎頸自盡,華卻早有察覺。劍甫出鞘,枝條便悄悄爬上她的手臂,將她的肌肉固定。
華這次不再松開吳秀心,她點著一盞燈踏進屋內,晃動火光照亮她復雜神色。
「是因為我殺了你的同族么?」華的聲音很輕,在寧靜的黑暗中卻格外清晰。
吳秀心以沉默回應。
從此以后,植物的枝干便在她身上生根,一刻也未曾離開。她拒食,華就撬開她的嘴;她撞墻,華就將她拖回榻上。她甚至試過故意在身上潑冷水、吹冷風,企圖讓自己大病一場,華卻十分「貼心」地給她披上厚棉襖,順帶著用根系固定在她身上。
華就像這塊棉襖,緊緊貼著吳秀心,伏于她身上每一條筋、每一寸骨,將她變做行尸走肉。
到后來華也不去在意吳秀心怨毒的恨意,反正只要她好好活著,直到自然終老,對她而言這天罰也算是破了。
歲月流逝如滴水穿石,漫長而磨人。
經歷近十輪四季替換,吳秀心銳利的情緒一點點被挫掉,出時她偶爾會發難,發瘋似地拼命喊叫掙扎,到后來徒留漠然與絕望。
華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眸子,心中滯悶,「我若不殺人族,你是否就不會恨我?」
吳秀心抬眸冷看華——早就來不及了,她所有的生與愛與任何一點令她歡喜的念頭,都已碾作粉塵飄散,而華還滯留在十年前。
妖與人無法互相理解,華不能懂吳秀心的恨,吳秀心不愿懂華的癡著。
吳秀心忽而勾起嘴角,「若是你能從今往后都不殺人。」
「我可以答應你。」華喜不形色。
一字一字咬牙切齒,「我不信。」
從此她更少在吳秀心面前現身,又過了一年,她自行鑽研出一種新的法術,專門用于立誓。
誓言以修為為媒、天道為證,一旦立下了,無論處于何種境地,就算立誓者刻意破誓,天道依舊會設法讓誓言成立。
她把這個法術命名為天道枷——扣上,此生便不再為所欲為。
華伸手輕抵吳秀心手掌,靈力化作銀白的光束,層層纏繞兩人手腕。她一邊唸出不殺之誓,一邊恍惚地想著——這是她們今生第一次,堪稱溫柔的碰觸。
不殺便不殺,她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族的死活,又能有什么損失?
此時的華忘卻了天罰、忘了生死、忘了對人族的仇恨,一心一意只想看見眼前人嶄露笑顏。
吳秀心真的笑了,雖然笑得僵硬,隱約卻能看見十三的影子。
華心神晃漾,想起十三給她戴上花環的笑、想起河一邊啃著山李一邊痛哭的模樣。
接下來幾個月,吳秀心更是和顏悅色,甚至能忍受跟她待在同個房間里,她終于放下心,將附在吳秀心身上的法術卸下。
也許,今生還有機會。
她的希望較之蜉蝣更短命,只存在半天,在她卸下戒心后,一轉頭吳秀心拔劍自刎。這次她沒有防備,再見時已徒留軀殼。
血海深仇無從報,唯有一死以明志。
吳秀心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再活過來,當她在林云澤的床上睜開眼,所有仇恨與血腥翻江倒海,讓她瞬間清醒。
林云澤的記憶以及其他前生的回憶有些模糊,但仍能想起,卻一點也不重要了。吳秀心就像從未安息過的怨靈,一得到身體,滿腦子只有殺意。她挺身翻起,卓華并未像之前一樣守在床邊。
她用幾乎要將門擊碎的力道推開對面房門,客房里也空無一人。她衝下樓,終于見到卓華正端正地跪坐在沙發上。卓華的表情十分冷靜,但其實就連盛怒之下的吳秀心也能從眼神看出她因一夜不安而焦躁不已。
吳秀心才不在乎,她衝上前,猛力將妖族撲倒,雙手虎口壓在對方咽喉,用盡全力鎖死。
然后她又想到,這么做根本沒用,卓華用靈力修補化形的損傷,也不過是幾秒內的事。她仍執著著不肯松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咬牙使力。
有時做一件事的原因不在于達成目的,而是必須做出行為本身。
好教滿腹怨恨不至于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