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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求生的洛屏安一下變成現代社會的大學生,還真有點不習慣。
許多事情真的得經歷過才能明白,若不是她夢回一場,當了一生浮萍,課本上的大戰終究只是年分與事件。
而不是鮮血與死別。
她也更清楚的認知到——洛屏安和林云澤終究不是同個人,若是她的話,在那樣的時代里,絕不可能保持善良的本心。
不過洛屏安柔軟的性子似乎是分了一點給她。
她看著講義里寫著戰爭史的片段嘆氣,「人間苦難何其多,我們人族何必自相殘殺,徒增痛苦?還要妖族替我們止息?」
「你頭殼壞去?」劉余星撇來一眼鄙視,「會不會入戲太深?你是林云澤欸。」
「啊對啦。」林云澤搔了搔臉頰,「但道理都是一樣的。」
她的上輩子跟一見鐘情的對象居然是相依為命的師生,這種勁爆的消息要她悶在心里一個人消化是不可能的,她隔天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告訴他們。只不過自動略去了那些好像有些什么,卻又無事發生的片段。
說起來,她現在的年紀放在那個時代,也是摽梅之年了。也不知道她現在跑去對卓華吟一首摽有梅人家會怎么回?
兩位好友聽了她的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三人還跑去圖書館,花了兩小時在排滿了一整列書架的《近代戰爭史詳記》里,找到第一次云州轟炸的日期及范圍,跟洛屏安的記憶并無二致。
林云澤一點也不驚訝,她翻開整套書的最后一冊,看到定安半仙的名字。
「千年妖族橫空出世,自名為華,子彈砲火傷不得半毫,藉不傷之驅周旋于各國戰場。時我族乏于戰火,便利用妖族法術,以天道枷為約,訂下停火協議。」
洛屏安的靈魂莞爾一笑,這書里把卓華寫得刀槍不入、神勇無敵,她所知的卓華,卻只是吟唱著一首摽有梅的教書先生呢。
后來她趁社團活動時拿著這段文字去問師兄,換得一陣大笑。
「什么利用妖族……哎呀,畢竟是人族撰寫的歷史嘛!你應該去看師父編的那版,用字好多啦!」何墨笑嘻嘻地說,「那時確實有很多國家已經想停戰了,師父只是順水推舟而已!不過師父確實出了很多力喔。」
「那這個天道枷又是什么?」
「嗯……就是一種契約啦!我也不懂呀!」何墨笑得傻氣,像隻小羊似的。
拿去問羅湘瑜,竟然也不知道——經過幾個禮拜的社團活動,林云澤已經明白社長對妖族的熱愛及認知可不僅限于二次元,恐怕已經到了職業級的地步,就算以后成為專門研究的歷史學家,林云澤一點也不會感到意外。
她也在羅湘瑜的輔導下學了很多對于妖族而言只是常識的冷知識——關于化形、靈力或是修為。
妖族修行過千年,本應飛升成仙,卓華又是為什么而追著自己的輪回留在人間?
劉余星看她撐著頭,陷入沉思的樣子,哼了一聲說,「你一個人類,煩惱妖族的事,不覺得管太多了嗎?」
她抬起頭,「不能這樣說啊,人家為了我讓世界和平成真了欸。」
「她是為了你的上輩子,那又不是你。」劉余星道,「再說了,她這么厲害,為什么非得等上輩子的你死了才突然冒出頭叫人類停火?如果她真的是為了你好,不是應該趁你上輩子還活著時就這么做嗎?」
林云澤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她也想過——確實,不怎么合理。
她知道劉余星說這些話并非是要挑撥離間,他生性多疑,對方又非同類,恐怕只是想提醒她不要輕信他人。
可現在的她已包含了洛屏安的一部份,而洛屏安是全心相信著卓華的。
林云澤還未答,卓華伴著鐘聲踏進教室,從容不迫地開始講課。
偶爾朝她的方向投來一眼,微笑,好像在監督她有沒有認真聽講。
知道了這么多事,林云澤反而迷糊,卓華的神情總是那般自信淡然,隔著一層濃霧,讓她捉摸不透。
這堂課講的,正是妖族在戰爭中對人類社會造成的影響。卓華列出許多從古至今妖族影響人族戰爭的案例,入世的妖族只是零星個案,妖族壽命又長,出現在課堂中的,往往只有那些重復的名字,其中甚至有搧風點火,恨不得人族戰得翻天覆地的存在。
說了一堂半的課,卓華始終沒有提到在座近百人心中最好奇的那塊——定安半仙的影響,畢竟在面前的可是鸚鵡螺般,行走的活歷史啊。
可能面對著本人,這些問題更難問出口。有人鼓起勇氣,擦邊地問了卓華有沒有近代戰爭的例子,卓華卻是一笑,隨口舉出別的名字。
看在他人眼里,卓華也許只是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功績,只是聽在洛屏安耳中卻不是這么回事了。
她一心信任的卓先生,分明是避重就輕,不敢讓人知道。
不敢讓她知道。
林云澤舉起手,引來一些關注——兩個朋友都訝異地瞥來一眼。比起在課堂上發問,林云澤應該是更傾向于私下找教授解惑的人。何況她現在認識了卓華,有什么問題不能私下問的?
卓華將雙手放上講臺,穩著身子,「林同學,請說。」
她放下手,食指推了推鏡框,眼睛帶著微笑的弧度,那樣子看起來就跟洛屏安一模一樣——是個嫻靜禮貌的資優生,「教授,我在《近代戰爭史詳記》里看到,您用法術協助停戰協議的簽訂,可以請問您天道枷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