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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聽靜妃說話,因為她的話總是一些茶余飯后的小道消息。但不能否認的是,她每次聽來的小道消息真有些準頭。
她說扶陽夫人是自縊而亡,的確并非不可能。一個離開了家國故土的女人在進入新的家園后從未笑過,究竟為什么?
煊君依舊靠在我的肩頭睡著,我有些同情他。過得不幸福的母親,她的孩子如何能得到快樂呢?也許煊君知道母親為何掙扎,然而他完全沒有辦法。作為宣帝爺的第七皇子,他有自己生來的命運。
轎子雖然走得很慢,但是我總覺得是眨眼之間就回到了東王府。
小廝們理所應當地將煊君抬入我們的新房,那個原本就該屬于王府男女主人的地方。
煊君沉沉地睡著。應星端了熱水過來,我小心地替他擦拭著。
“王爺喝了這么多啊。”陳媽和王嬤嬤也過來了。
“皇上高興,多賞了幾杯。”
“對了,夫人,今天一早您和王爺前腳出門,后腳花大人就回來了。”王嬤嬤說,“她還道要來給您請安呢。”
我看了看窗外即將消失的晚霞說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再見吧。”
“是。”
“花她帶回來了嗎?”我問陳媽。
“不知道,她沒跟我們說,只說等王爺回來再講。”
我嗯了一聲,“那就等明天王爺醒了再說。”
陳媽王嬤嬤退了出去,我讓應星幫我把偏房的床鋪理了出來,準備今天晚上就睡在那里。
“怎么睡到偏房去呢?”應星撅著嘴巴不大樂意,看來這個女孩子已經懂得很多了。
“王爺醉得厲害,需要好好休息,快幫我把床鋪起來吧,我也累了。”
應星又要再說,我打了個呵欠,她這才勉強著到偏房去幫我鋪床。
不是我不愿意與煊君同床共枕,而是不愿意趁人之危。這話雖然聽著好笑,從來都只有說男人趁女人之危的時候,但是在我看來,女人也有趁男人之危的時候。如果他明早起來看見我躺在身邊,無地自容的是我了。這一點很長時間我都沒想明白,為什么自己不靠他近一些呢?
也許是愛情也需要自尊。
我點上幫助睡眠的安神香,然后輕輕關上房門走到院子里去。應星正打開著偏房的門打掃整理,我坐在葡萄架下緩神。
剛才陳媽來報說的花大人就是上次侍女們說的花使女的頭領,她的名字叫做素綰,很干凈的名字。我本來早就想見見她,卻不巧在我嫁入東王府的前兩天,她啟程南下去了。原來是有個海外的商隊馬上就要到金陵,這個商隊一年來往一次,去年的時候王府與他們定了產自海外的四種花,約定了今年在金陵交接。
素綰到金陵去接花,這事非她去不可。王府里的人說,除了素綰,誰也沒本事接這個活。
素綰花大人的名號不是隨便得來的,花使女們對于她沒有不服氣的,即使有幾個心高氣傲的姑娘,提起素綰也都很客氣。素綰十五歲進入東王府,從此王府里所有的花草都歸她管理。何時種植何時施肥何時剪裁,都聽這位花大人的安排。
據說當年引進陸生蓮的時候,扶陽國特意留下一位使者來教導種植,宮中內務府派出了經驗最老道的花農跟著學習了整整半年才讓陸生蓮存活在扶陽宮里。后來東王府建成,煊君想要將陸生蓮移植到王府里來,于是便找到當時隨從扶陽國使臣學習種植的那位花農來教導。那位花農雖然號稱經驗最豐富最老道,但腦筋卻不大會轉彎。陸生蓮剛開始移植到東王府里時狀況百出,種了十株只活了兩株,煊君十分生氣,煊君的皇兄即去年駕崩的平帝爺也十分生氣,命令匠人務必在東王府里種植陸生蓮。
那個時候素綰已經在東王府里了。她自己請求跟著匠人種植陸生蓮,煊君竟然答應了。但是花匠卻待她很不客氣,與素綰一同進入東王府的侍女說,當時的花匠因為是從皇宮里奉旨出來的,又見素綰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因此都看不重她,常常罵她。煊君并不知道這些事,素綰也自然不會跟他說。
可是侍女們說,素綰很爭氣,她耐心地跟著花匠們學,每天都跟花在一起。半年以后,種的陸生蓮都活了下來。那些花匠自詡是他們的功勞,對平帝說他們可以把陸生蓮移植到任何地方。于是其他的王府侯府都向平帝請求移植陸生蓮。花匠們被請到其他王爺侯爺府上去種陸生蓮,結果和一開始一樣,幾乎沒有存活的。但是他們不愿意承認是自己的失誤,便說因為陸生蓮是扶陽國產的,只和東王有緣。平帝為了給大家臺階下,于是默認了這種說法,從那時起便沒有人再提移植陸生蓮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