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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姐。”
我試探著叫她,她被綁在柱子上,動也沒動,只動動眼珠,看到是我,不屑的移開了視線。“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在我的印象里,杜姐一直是個精明干練的女人,她管理著鳳凰臺上下,周旋在不同的人中間,衣著得體,笑容也恰到好處,和眼前的這個女人完全沒有半點關系。
我看著她,想到自己剛才經歷過的那個無助絕望的夜晚,有幾分恨意:“這是我來鳳凰臺的第三年了。這三年我一直對你心存感激,感激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幾年鳳凰臺的人來來去去,我也見的多了,不是沒有其他夜總會的人挖過我,但我始終是念著你當日幫我的人情。杜姐,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透過散亂的頭發,我看到杜姐冷冷一笑,她說:“郁大小姐是真的不記得我了,還是你演技太好?”
我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你認識我?你一直知道我就是郁菲?”
她沒說話,但表情已經默認。
我更加吃驚,“你到底是誰?”
過去二十多年的記憶中,我實在想不起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她到底是誰?
她呵呵笑了兩聲,譏諷道:“你來鳳凰臺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郁大小姐不是一向看不起我們這種人,沒想到也會淪落到鳳凰臺。這幾年,我就是想看看沒有了郁懷遠這個保護傘,你郁大小姐能清高到哪里去?”
我如遭雷擊:“你是……你是我爸爸的情人?”
媽媽去世的早,我和郁喬基本上是爸爸一手帶大的,爸爸格外忙,也不懂得帶孩子,我漸漸被養的飛揚跋扈又極其自私,那個時候,爸爸曾幾次考慮過再婚,但每一次都因為我和郁喬無法接受而作罷。
我隱約記得最后一次是爸爸帶回家一個阿姨,那時她已經懷孕三個月,爸爸很開心,他說菲菲,你要有個弟弟了。那時候我才剛上中學,家里的保姆都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聽到他們竊竊私語,說這個女人以前是出來賣的,不知道怎么就勾上了我爸爸,他們還說,他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就沒有我和郁喬的好日子了。
爸爸的態度強硬,讓我和郁喬改口叫她媽媽。我自然是一萬個不愿意,我對爸爸說:“我才不要叫她媽媽,她就是個出來賣的有什么資格做我媽媽!她肚子里的那個孩子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生出來,也不過就是個婊~子養的……”
后面那兩個字我沒說出來,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爸爸一個耳光,那是我長那么大第一次挨打。當天晚上郁喬呼吸困難,心臟功能衰竭就住進了醫院。我心慌的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有種要失去一切的感覺。
我把一切都歸咎于她,是那個討厭的女人讓我們的家支離破碎,她還險些害死郁喬!我恨的牙根癢癢,我決定反擊。
那天郁喬的情況不太好,爸爸晚上要去醫院陪著她,家里只剩下我和她,還有保姆。我咬著牙,把二樓做隔斷的白水晶珠簾全部剪斷,珠子散了一地。
然后我惴惴不安的躲在臥室里,聽著外面救護車的聲音一直響,還有女人的哭聲,我始終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后來,爸爸回來了,他只字未提,只是長長的嘆息一聲。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你是當年的那個阿姨?”我仍是不敢相信。
“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知道是你!郁懷遠一句年少無知就可以抹去一切嗎?你以為有郁懷遠護著你你就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嗎?你也沒想過你堂堂的郁家大小姐也會落在我的手里,我就是想看看,不可一世的郁家大小姐有朝一日變成自己最不恥的那種人該是什么樣子?!?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爸爸,我,我當時沒想到那么多。”如今回想起來,當年我小小年紀,卻已經惡毒到那個地步,落得如今的下場,也的確不冤。
杜姐冷哼一聲,聲音尖利:“對不起能換回我的孩子嗎?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再也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而你以為你跟了沈流深就皆大歡喜了,說到底你也不過就是個婊子而已,你憑什么能有一個好歸宿!”
是啊,我憑什么能有一個好歸宿,可是沈流深算是一個好的歸宿嗎?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三年,我日日晃在杜姐面前,她的日子未必就比我好過多少。
我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在杜姐面前,我除了對不起,一句話其他的話也說不出來。如果一定要分一個對錯,也是我有錯在先。
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當年我親手害死了一條生命,那是我的同父異母的親弟弟!那對于別人,可能一句年少無知便可以一筆帶過,可是對于一個母親,那是切膚之痛。
我一直沒辦法從過去的事情里回過神來,渾渾噩噩的跟著沈流深回到別墅,沈流深倒了一杯酒給我,見我心不在焉,嗤笑一聲:“真相往往都是殘酷的,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受不了?”
我仰頭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過去的事情對于我來說太遙遠了,簡直就像上輩子發生的,我自己也無法相信那是我做出來的。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惡毒?”
沈流深鄙夷看我一眼:“確實是。不過你如今的性格和從前的確不大一樣了,其他人年紀越大心機越深沉,怎么倒是你,越長越天真?”
他說的這一點我也一直想不通,我也是今天才有點明白,從前,是爸爸把我們保護的太好,不懂生活艱辛。失去郁家這個保護傘,我們什么都不是,在命運面前,一切聰明都是小聰明。
我側頭看著窗外,苦惱的揉揉頭發,又看向他:“你們會怎么對她?”
他慵懶的坐下,長腿擱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額頭,似笑非笑:“說說你的想法。”
“能不能……放了她?!?
“當然可以?!鄙蛄魃罨卮鸬暮芨纱?,但我知道肯定不會那么簡單,果然,他繼續說:“我的規矩你應該清楚。她綁架我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了她,人總是要對自己做錯的事情負責的。你也一樣,既然是你求我放她,那,這個代價只能你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