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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想過,在輕重懸殊的利弊跟前,會有人堅定的站到她這邊,不問得失。
流落劍南的途中,她盼著謝珽能派人救她脫困,冷靜細思時卻也知道,在河東所有人的眼中,比起謝珽的安危,她這個王妃其實無關緊要。畢竟,謝珽身上背負著的是整個河東的前程,是萬千兵將的托付與期望,容不得半分閃失。
若不是司裕湊巧現身幫忙,鷹愁關外的箭雨便極難抵擋,后面的路必定也是九死一生。
這趟營救有多兇險,謝珽不會不知。
他卻還是來了。
暖意洶涌漫上心間,阿嫣清楚這選擇里的分量和心意,低聲道:“謝謝你來救我。”
輕柔的言語,摻雜幾分歡喜。
謝珽卻覺得心疼之極。
他轉過身,將她擁進懷里,指腹拭去淚珠時,溫柔的聲音如同輕哄,“我說過的,會護著你。”
拿命去換都在所不惜。
燭光搖曳的浴房里,阿嫣眼淚落得更兇了。
謝珽湊過去,將淚珠吻在唇上,嘗到咸澀的味道。他索性將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坐著,慣常冷硬的眉眼間,已盡是呵寵溫柔,“那些人偏心是因目光短淺,有眼無珠,不知道咱們阿嫣有多好。你瞧,祖父不就最疼你么。他的高遠襟懷,可是世人皆知的。”
這祖父,自然是說先太師了。
從前的謝珽深恨永徽帝,對沾了皇家光彩的楚家也有抵觸之心。如今,因著懷里的阿嫣,他對先太師卻是滿心感激,“很小的時候,有祖父疼你。如今祖父不在,就換我來疼你。從四五歲到出閣,中間受了十年的委屈,往后幾十年,我都給你寵回來。”
“不哭了,好不好?”
極肉麻的話,他說得卻頗認真。
阿嫣破涕而笑,低聲道:“誰委屈了。我就是覺得……”她的手落在謝珽臉頰,指腹摩挲眉骨,淚光盈盈中勾起甜軟的笑,“嫁給你,真好。”
謝珽一笑,將她揉在懷里抱緊。
片刻后,便聽她又道:“往后不許這樣冒險了。這些傷疤,每一道都看著心疼。”
“好,都聽你的。”謝珽蹭她發髻,溫聲道。
……
從浴房出來,已是一個時辰之后。
久別的思念如山似海,擁抱化為唇舌糾纏,綿密的吻道盡相思,肆意的攫取令阿嫣臉頰紅透。不過畢竟傷勢未愈,謝珽將阿嫣抱上床榻,困在懷里扯落簾帳時,背后傷得最重的那處傷口悄然崩裂,滲出些許血跡。
阿嫣心疼壞了。
謝珽畢竟連日奔波得疲憊,沒敢再胡作非為。
翌日便讓徐曜尋了更管用的藥膏。
而后帶著阿嫣去看周希遠。
——耀武揚威去的。
岷州城防守得十分嚴密,周希遠被擒來后也未投入牢中,只在官驛里單獨辟出個密室關押,等謝珽回魏州時,便可一道帶走作為人質。徐曜昨晚就讓人寫了書信送往錦城,欲讓周守素親自來岷州和談,這會兒眾人休整,難得的閑適。
阿嫣在劍南的那幾日,也曾嘗過周希遠傲然輕蔑的態度,后來雙方交手,謝珽負傷,更曾仇怨。
如今反客為主,再無需收斂。
謝珽甚至未動用刑具,夫妻倆只是往門口一站,周希遠瞧見毫發無損的阿嫣和龍驤虎步的謝珽,便已悔得腸子都快爛了,臉色更是鐵青。得知謝珽已遞信于周守素,欲以他為質,讓劍南束手聽令,差點給氣死過去。
可惜身體太好,不至于輕易斷氣。
若想尋死,就更不可能了。
謝珽做著兩手打算,若周守素肯為長子而俯首稱臣,便留著周希遠性命當人質;若周守素不念親情,沒了人質的價值,便可從周希遠嘴里嚴刑審問劍南的布防等事。這樣要緊的棋子,自然是要好生吊著性命的。
周希遠孤身被縛,只能氣得干瞪眼。
謝珽則命人備了斗篷馬匹,趁著信使前往劍南,周守素尚未來談的間隙,待阿嫣賞玩岷州雪景。
這日晚間,刺史設了場晚宴。
是謝珽點了頭的,名為接風洗塵,實則是謝珽犒勞這趟隨他在劍南出生入死的部下們。
陸恪重傷,尚且不能挪動,只能在屋里將養。
旁人的傷陸續恢復,對著滿桌佳肴,在官驛后面的園子里觀舞飲酒。
謝珽與阿嫣端坐在上首。
擒到周希遠之后,謝珽便已想好了在外如何交代阿嫣的這場劍南之行,這會兒便無需金屋藏嬌,連屏風都無需多設,只坦然并肩,與她一道用宴觀舞。岷州與魏州相距千里之遙,風土人情不大相同,物產飲食也別具風味。且因地方偏僻些,在京城等地也不多見。
此刻菜肴列于長案,琳瑯滿目。
阿嫣從前甚少碰到這一帶的飲食味道,如今頭回嘗到許多菜式,味道口感獨特,倒是別具一格。
遂歡喜品嘗,亦敬眾人勞苦。
只不過謝珽在外素來威冷,哪怕是慶功宴這樣的場合,他穿一身玄色錦衣,腰纏蹀躞坐在那里時,觸目冷硬威儀。
眾人不敢造次,喝得頗為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