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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珽輕咳了聲,“司裕干的。”
“司裕可不會無端打他?!?
阿嫣不肯信,揶揄挑眉,“方才我可瞧見了,徐叔叔說這話的時候夫君在偷笑,分明是心里有小九九。司裕如今不在,夫君可不能憑空污他清白。”
說著,駐足旋身,仗著周遭無人,兩只手臂便纏上了謝珽的脖頸,帶了點撒嬌的語氣,軟聲誘哄道:“說實話嘛。周公子雖不算壞,但屢次糾纏,確實不像正人君子。夫君和他都是將門之后,打架也是尋常,何必隱瞞。”
見謝珽眉頭微動,她的眼底笑意愈深,“是不是他屢次糾纏,夫君吃醋啦?”
甜軟的聲音,挑出得意的尾調。
那小模樣,實如窺破醋意后洋洋自得的小狐貍,尾巴都快瞧起來了。
謝珽簡直拿她沒辦法。
阿嫣得寸進尺,踮腳就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是不是吃醋了!”
恃寵逼問的架勢,迥異于從前的謹慎。
謝珽原是覺得周希逸居心不良,屢屢糾纏于阿嫣,甚至在徐家別苑當面挖他墻角,臨走時便留了個小動作,教訓那色膽包天的小子。誰知這么點事,竟會被徐弘千里迢迢的揭發到阿嫣跟前?
此刻嬌妻在懷,逼問的小模樣著實可人,他終是承認了彼時的狹隘,反啄她的嫩唇。
“覬覦人.妻,理應小懲大誡。”
更何況,當時揍周希逸的確實不止是他的人手。
司裕也參與了。
也不算憑空污他清白。
這小傻子,怎就只知道維護司裕?
謝珽心里氣不過,啄兩下覺得不太夠,索性摟住她,推進旁邊的假山洞里。
……
徐弘拜過謝珽的山頭后,便由王府的侍衛親自引路,到徐秉均所在的軍營去瞧他——畢竟是軍將訓練之處,平素管得頗為嚴格,他在京城為官,若無人引路,著實不便進去探望。
好在討了個方便。
營中校尉知道徐秉均素日刻苦上進,逢年過節都沒回家,見他的家人千里趕來,特批三日休沐,讓他多陪父親。
父子倆遂出營入城。
王府里,謝珽則仍忙于公事,在與賈恂謀劃之外,也有意將謝礪招來。
謝礪對此十分樂意。
因議事時可順便刺探謝珽的態度。
譬如此刻。
叔侄倆從長史府出來,因時辰尚早,也不急著回哪兒用飯,謝礪便狀若無事的提起了旁的,“近日聽說,上回刺殺你的那些刺客,連老巢都被端了。刺客頭子都被你逮到了,不知是個什么來路?咱們樹大招風的,得放著人家后招。”
慣常的沉穩姿態,似為侄兒前路擔憂。
謝珽有點頭疼的皺了皺眉,“是捉到了賊首,只是……”
“有點棘手?”
廊道旁是一大片空地,茂盛的松柏遮著如茵碧草,另行放了幾張竹椅,可供休息所用。這會兒正逢后晌,日頭過去后天氣涼快了些,樹下有鳥雀覓食,光影斑駁。
謝礪挑了張并排的竹椅,示意謝珽入座。
這般姿態,顯然是以二叔的身份。
當初謝袞忽然戰死,謝珽率兵斬殺敵將為父報仇,武氏以雷霆手腕鎮住局面,拔除朝廷的暗樁時,謝礪其實曾有過些小動作。只是大局已定,謝珽迅速襲了爵位,他便拿出親叔叔的姿態,多予勉勵,頗有長輩為他指點迷津之態。
彼時,謝珽曾經相信過。
如同他雖對謝琤頗為嚴格,實則疼愛有加一樣,他以為父親和謝礪是同母所出,又曾并肩在沙場歷練,應有著遠超尋常兄弟和同袍的情誼。直到后來出了謝瑁的事情,而后進京擒拿誠王,從他口中逼問出實情。
再多的情緒,都已在京城外的石室里承受。
此刻,謝珽幾乎毫無所動。
他甚至幫謝礪擺好椅子,以晚輩的姿態謙讓一瞬,在謝礪入座后才坐下去。
仰頭望天,細碎斑駁的樹影灑在他輪廓冷硬的臉上,慣常的冷肅威儀也似悄然收斂。片刻之間,肩負重任、鐵腕縱橫的一方霸主,像是回到了年才弱冠的尋常男子,望著樹葉間隙外的晴空時,聲音都有了些許疲憊。
“二叔,父親在世時,不曾薄待兵將吧?”
“兄長仁厚,向來將士兵視如手足?!?
謝珽眉峰微動,默默頷首。
旁邊謝礪覺出他與尋常稍有不同的情緒,道:“怎么,想他了?”
“倒也不是?!敝x珽搖了搖頭,“元夕夜的那撥刺客,老巢在崢嶸嶺的一座山寨,那是梁勛的地盤。我原以為,賊書應是梁勛、或者吉甫的人,卻未料——”他頓了頓,目光挪向謝礪,“是河東從退伍的兵將?!?
謝礪面露詫異,“怎會是河東的人?”
見侄兒眉頭緊擰,他也頗為不解地道:“謝家向來厚待兵將,凡是卸甲之人,多半都會有優厚撫恤,給的銀錢至少足夠十年之用。那人卻投到梁勛麾下,養出那些刺客,借瑁兒的安排來刺殺你……莫非是從前跟誰有過節?”
看似關切的猜測,卻將嫌疑拋向了梁勛和謝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