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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的身體調養整日后,好轉了不少。加之有視若眼珠的外孫女陪在身側,翌日就有說有笑的起來。
只是畢竟上了年紀,氣怒攻心時暈厥了數回,到底十分傷身。哪怕言談含笑,神采卻差了許多,更不似先前精神矍鑠。好在郎中十分用心,幾劑湯藥服下后,瞧著氣色倒也還行。
因謝瑁的事,今年府中不宜演樂,就連先前武氏準備的中秋宴都頗簡薄。
但中秋佳節畢竟不宜虛度。
聽說武氏要出城散心,老太妃倒未反對,只說謝奕和越氏還在喪期,不宜游玩作樂,旁的全由武氏做主。
武氏遂只帶了謝珽和阿嫣,又派人往軍營里走了一趟,讓謝琤也告假過來。
賞秋的地方選在六夷山。
此處山高水深,林木茂盛,夏日里是避暑納涼的好地方,到了秋日層林盡染,又是另外一番瑰麗景象。且此處亦有溫泉,雖不及西禺山的出挑,卻也是高門貴戶慣愛往來之處。
昨日后晌,仆婦就已先行過來準備。
待阿嫣她們的車馬抵達,已是酒席果脯俱備。
溫泉在半山腰,過夜歇息用的屋舍也多繞其而建,賞景的絕佳地點卻是山頂。往開闊處一站,能將遠近疊嶂起伏的山巒盡收眼底,連同南北兩坡紅黃交雜、綠蔭成片的景致,也都能觀玩,瑰艷若彩畫。
只是山巔的風太大,不宜宴飲。
好在山巒亙古,前人游玩了數百年,早就有人挑了背風處建起座亭臺,由州府每隔兩年檢看翻修,可供用飯賞景。
食盒掀開,里頭菜湯猶熱。
仆婦們忙著籌備時,遠處兩匹馬沿著山道迅速飛馳而來,卻是謝琤和徐秉均。
謝琤是依命赴宴。
徐秉均則是來找阿嫣的,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兩匹馬在跟前停駐,謝琤最先上前。徐秉均在不遠處站了會兒,等他們母子說過話,武氏朝他招了招手,才上前拱手行禮道:“拜見太妃、王爺。”輪到阿嫣時,卻收了客氣姿態,只親近地叫了聲“楚姐姐。”
武氏知他與兒子交情好,且錦衣玉食的公子哥進了軍營不畏勞苦,弓馬騎射、刀槍劍戟都長進飛速,十分欣賞。
此刻瞧見,不由打趣道:“珽兒到了京城,阿嫣的弟弟都叫他姐夫。徐小公子,你也該改口了。”
叫謝珽姐夫嗎?
徐秉均可不想跟兇神惡煞的謝珽套近乎,只訕訕的笑了笑道:“太妃說笑了,王爺身份尊貴,禮數豈能廢弛。今日貿然過來,是因楚姐姐剛從京城回來,我聽謝琤說她要來此處,又記掛家中親人近況,故趕來問問。叨擾之處,還望太妃和王爺勿怪。”
說著話,又端端正正的行禮。
武氏笑而頷首,“阿嫣在魏州沒個舊交,你遠道而來投身軍中,許久沒回家也是難得。中秋過去未久,今日權當補上你們姐弟團圓,與我們一道用飯賞景,明日再和琤兒回營吧。”
“多謝太妃厚愛。”
徐秉均又不是沒眼色的傻子,知道王府里事多繁忙,人家母子夫妻難得團聚散心,他在這兒添亂委實不太好。只說待會問過家中近況,便要回營,免得耽擱訓練。
說話間應邀入席,不自覺打量周遭。
謝琤知道他在找誰,忍著笑撞了撞他胳膊。
徐秉均回頭,目露疑惑。
謝琤隨即湊過去道:“她沒來。”
極低的聲音,除了耳力極佳的謝珽,幾乎沒旁人能聽到。
徐秉均原只是下意識尋找,盼著能瞧見那道身影,被謝琤毫不留情的戳破,當著武氏的面有點緊張,險些沒揍他一拳。少年面上波瀾不驚,趕緊偷覷武氏神情,見她毫無察覺,暗自松了口氣,目光一轉,正好對上謝珽的。
端貴身姿,冷硬氣度,他身上威儀如舊。
不過比起從前的暗吃飛醋,這回謝珽進京,已將諸事看得分明。
在徐家別苑里,阿嫣與徐元娥去閑逛時,徐太傅曾單獨與他談話,只字不提朝堂政事,反倒說了許多阿嫣的事。
從她幼時的冰雪可愛,聰慧伶俐,到這些年修習書畫音律、承襲先太師衣缽時養出的沉靜性情。以及安靜之外,她流連市井紅塵之樂,貪戀尋常野趣的少女嬌憨。
一路聽完,他竟比楚元恭還了解阿嫣。
想必老友故去,他是把阿嫣當親孫女養的。
阿嫣與徐秉均的交情,便也分明。
更何況阿嫣如今心在何處,謝珽是最清楚的。此刻再看徐秉均,就跟看可愛純善、愛護姐姐的小舅子楚宸無異。
他甚少留意謝淑,也不知背后的貓膩,瞧見徐秉均,倒是想起了件事情。
“今晨收到令尊來信,說他過兩日能到魏州,瞧瞧你在軍中的近況,順道看望阿嫣。”他隨口說著,斟了三杯酒,給武氏和阿嫣各分一杯,自留一杯,又把酒壺遞給謝琤,讓他給客人滿上。
徐秉均與阿嫣同時訝然——
“家父要來魏州?”
“徐叔叔要來魏州?”
異口同聲的問題,說完后又面面相覷。
謝珽覷向身側,“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