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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顯然不同。
少女裙衫嬌麗,月色燈燭映照下巧笑嫣然,偶爾瞧見驚艷的花燈時,幾乎能拽著謝淑雀躍起來。
謝珽忍不住踱步走了過去,停在她的身側。
“很好看嗎?”
“當然了!你瞧那邊——”她給謝珽騰出點地方,纖秀指尖微抬,目光落在稍遠處那座茶樓跟前的花燈攤,“瞧著是個尋常的走馬燈,里頭的剪影有意思極了,跟隔壁那家用了差不多的故事,瞧著像在打擂臺。”
“是嗎?在哪里?”謝淑伸長了脖子。
她的眼神實在不行,近處的彩繪燈籠還能瞧清,稍遠一些就模糊了起來,更遠處的就只剩彼此交錯的絢爛光影。此刻站在閣樓上面,別說茶樓前走馬燈里的故事,就連阿嫣指的是哪個燈籠,她瞇著眼都不太能分辨清楚。
饒是謝珽這種性子,瞧見她那樣都差點笑出來。
“去跟前看,別把脖子伸斷了。”
謝淑聞言甚喜,“那我就跟堂嫂去啦?”說著話,戳了戳阿嫣。
阿嫣其實也想去街上走走。
不過畢竟已嫁為王妃,不是閨中能肆意的玩鬧少女了,便征詢般瞧向謝珽。
謝珽頷首,取了昭君兜給她穿上。
旁邊高氏瞧著這情形,焉能不知謝珽今晚一反常態(tài)出來賞燈的用意,遂朝謝淑招了招手,道:“街上擠滿了人,去的多了不便照看。你先坐坐,待會陪我去對面的望云閣猜燈謎。”
謝淑會意,訕訕的退回座位。
阿嫣只能跟著謝珽出門,因盧嬤嬤年事漸高,便只帶了玉露在身邊,徐曜和陳越身著簡衣,隨從護衛(wèi)。
……
樓外星稀月明,花燈齊放。
滿街皆是喧囂笑語,衣香鬢影穿梭往來,人流擁擠如潮。因那座燈輪是滿魏州獨一份的,百姓們慕名而來,樓前格外擁擠。
阿嫣出了摘星樓,慢慢賞玩兩側的花燈羅扇,沒走太遠,清越的歌喉便自長街拐角處傳來,夾雜兒郎們的歡呼之聲。這應是哪家教坊里出的花燈車,以華燈結成彩樓,選坊中最出挑的歌舞伎子獻藝,若能捧得哪位姑娘一夜揚名,整年的興隆生意也就有了。
彩燈美人,原就極為相襯。
莫說城中兒郎們,便是閨閣女兒都饒有興致,追捧者不在少數(shù)。
果然,燈車靠近時人潮隨之涌來。
阿嫣笑吟吟的往旁避讓,卻還是晚了一步,險些被興沖沖追捧的人踩到。肩上忽而被誰攬住,她隨著那力道轉身退步,在徐徐飄近的笙簫聲中,穩(wěn)穩(wěn)跌進了謝珽的懷里,微敞的披風裹住她,結實而溫暖。
他今晚穿得清雅,極襯燈市流光。
燈車帶著的人群潮水般涌過,阿嫣緊緊貼在她胸前,渾身都似裹在男人的氣息里。他身上慣常的威冷在今夜盡數(shù)收斂,她稍稍抬眸,看到謝珽唇角噙了笑,臉上被花燈鍍了朦朧溫柔的一層光芒,就連聲音都帶了低笑,“看來時機不對,得多等會兒了。”
旁邊攤販趁機湊過來,“公子,給少夫人買個燈籠吧?明月年年,錦屏帳暖,都是新出的雅致式樣呢。”
謝珽隨意瞥過去,目光卻落在新摘的花束上。
明明是尋常的茶梅,今夜卻格外溫柔。
他要了一朵簪在阿嫣耳畔,只覺花瓣薄軟嬌艷,卻絲毫不及她天姿玉色,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
檐下風過,花燈微晃。
阿嫣迎上他的目光,有一瞬失神。
等了片刻,燈車徐徐行過,身后追捧的人亦隨之遠去,因陳越和徐曜站成人墻攔在外面,再未觸及阿嫣分毫。但歡聲過處,卻也夾雜了旁人尋覓伴侶的聲音,想必是被剛才的人潮沖散,正自焦急。這樣的場合里,人越多越容易亂,也易失散尋覓。
謝珽瞥了眼玉露,讓陳越先將她送回。
而后松開懷抱,那只手極自然的順著秀臂摩挲而過,牽住阿嫣的手,向那攤販道:“都有哪些式樣?”
攤販瞧著是濃情蜜意的小夫妻,立時選了時新的花樣給他瞧,或是鴛鴦,或是合歡,皆被阿嫣遞回去,只留了個著色極有趣的鯉魚燈籠拿在手里。
左手仍被謝珽握在掌中,她想著方才人潮擁擠而過時的兵荒馬亂,怕待會不慎走散了麻煩,沒敢掙脫。
倒是謝珽難得賞燈,總該先盡興再說。
遂含笑挑眉道:“去猜燈謎么?”
“走啊。”謝珽無所畏懼。
出乎阿嫣意料的是,謝珽這人雖然瞧著滿腹韜略、征戰(zhàn)殺伐,于文雅之事甚少留心,平素也將猜謎視為幼稚之事從不參與,真猜起燈謎來卻是個老手。天文地理、四海風物,只要不是藏在古書典籍里太生僻的東西,他幾乎無所不知,腦袋也極靈活,種種巧思在他跟前幾如兒戲。
一路過去,贏得彩頭滿懷,都給徐曜抱著。
直到徐曜實在沒地兒拿,阿嫣才失笑,“這么些彩頭拿在懷里,待會可別讓人盯上了來搶。這兒離摘星樓已很遠了,咱們不如先回去吧,免得母親焦急。殿下覺得如何?”
“在外面留意稱呼。”謝珽小聲提醒。
阿嫣怔了怔,既不能顯露身份,就只試著道:“那就叫……夫君?”
很陌生的稱呼,聽著卻極順耳。
謝珽頗滿意地頷首,攜她往水畔走。
魏州城雖算不上依水而居,卻也有兩道河流穿城而過,沿著河畔婆娑綠柳,多是商戶街市。這時節(jié)滿城熱鬧,沿水人家盡懸了花燈,雖不及摘星樓附近熱鬧絢爛,因著水波蕩漾,映出泠泠月色,明耀燭光,別有清雅景致。
河上畫舫往來,燈影搖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