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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卑㈡搪爮陌才?,從床尾挪到里側。
鉆進被窩,規矩躺好,外頭的燭光被謝珽巋然而坐的身影遮擋,昏暗的環境原本極易勾動睡意。阿嫣卻半點都沒困意,腦海里似有根弦緊繃著,讓她閉著眼都忍不住留意周遭東京,聽見謝珽翻書的聲音時,心頭都能不受控制地跳一跳。
這個男人,怎么還不睡?
他不熄燈睡下,她心里總不踏實啊。
阿嫣偷偷將眼睛瞇開條縫,看到謝珽看得認真,連姿勢都沒變。
她只能等著,許久,又瞇眼偷覷。
頭頂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在猜我為何過來?”
聲音不高,卻驚得阿嫣心頭驟跳,意識到這人后腦勺都可能長著眼睛后,索性沒再裝睡,只抬眸瞧著他,道:“聽聞近來殿下忙于演武的事,早出晚歸腳不沾地,外書房都未必尋得到蹤影。春波苑深處內宅,不像外書房方便,殿下怎么有空過來?”
她的聲音柔軟,卻不無試探之意。
謝珽淡聲道:“放心,只是睡覺?!?
說話間,目光投向她,就見阿嫣渾身裹嚴實了鉆在錦被里,只將小臉兒露在外頭,連脖頸周圍的錦被都掖得嚴絲合縫,分明有點緊張。他忽而玩笑心起,微微俯身湊近,在她半尺外低聲道:“或者你以為,我是來補上洞房之禮?”
離得太近,他的鼻息落在她的臉上。
有那么一瞬,阿嫣覺得謝珽這張臉生得著實好看,俊眉修目,鼻梁高挺,雖是沙場征戰冷厲殺伐之人,膚色卻極勻稱,也沒什么瑕疵,湊近了看尤其精致。
但天地良心,她可不是沒自知之明的人。
新婚之夜,他挪開花扇就去了外書房,分明是拿她當擺設。且這男人心高氣傲,既然年逾二十不近女色,守身自持,對這種事定是頗為看重,不會輕易敷衍。若他真為一紙賜婚就跟新娘有了肌膚之親、夫妻之實,他就不是以桀驁心性聞名四海的汾陽王了。
但這種話她不敢說,只無辜眨眼。
謝珽悶笑了聲,直腰坐起時,口中傳來似笑非笑的低語,“你才多大,都還沒長開吧?!闭f著話,目光迅速掃過錦被下她的胸脯腰身,而后落回書卷,回到方才清心寡欲認真看書的模樣。
阿嫣聞言,心中微怒。
他這是什么意思?嘲笑她的身材么?十五歲的姑娘多半都還在長身體,她這身段在同齡人里已是出挑的了。又沒吃靈丹妙藥,更未經妙手調理,還能在苗條纖秀的身體上長出豐腴的景致不成?
以為誰樂意嫁給他呢?
嘁!她心中暗嗤,知道謝珽果真只是來睡覺,忐忑消去后,再不愿多看他一眼,轉過身朝著床板就睡了。
第11章 不寐 軟玉在側,到底沒能睡著?!?
整夜安睡,清晨醒來時枕邊已然空蕩。
阿嫣不知謝珽昨夜何時睡的,也不知他今晨幾時走的,反正昨晚聽了謝珽調侃她身段的那句話后,她腦袋里繃著的弦就徹底松了,心里隱晦的忐忑與不安也隨之消弭。
之后困意如潮,酣然睡到了天明。
此刻晨曦透窗而入,紅綃帳內天光朦朧,要不是枕畔放著謝珽翻過的兵書,她甚至要懷疑昨晚他究竟是否來過。
她翻了個身,披衣下榻,見玉露聽見動靜后帶人進來伺候,便問道:“王爺幾時走的?”
玉露偷瞥她的神情,低聲答:“卯時初就走了?!?
“那么早?”阿嫣訝然。
……
長史司里,謝珽掩唇打了個哈欠。
他自幼習武身強體健,又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尋常不管熬得多累,睡上兩個時辰便能歇得精神奕奕,容光煥發。
但昨晚他沒睡好。
其實近來他公事很忙,加之習慣了在外書房起居,原本沒打算去內院。反正婚事是皇家強賜的,謝家和楚家都是奉旨而行,一個是為避猜疑,一個臨時換新娘,誰都不是真心實意想結姻親之好。
他更不必被親事捆著,去考慮夫妻之實。
只不過昨晚回府后,太妃武氏親自過來同他議事,待正事商議畢,又說他新婚初娶卻沒怎么在春波苑露面過,太過生疏冷淡,會令后宅人心浮動,徒生事端。
神情之間頗為嚴肅。
謝珽雖不是對母親言聽計從的人,卻也知道武氏主掌后宅,耳聰目明,甚少出差錯。她既這樣說,恐怕是已察覺了端倪。
遂決意去睡一晚,擺個態度。
為免尷尬,他還特地等阿嫣睡熟了才熄燈滅盞,和衣而臥。
誰知躺下去許久,都沒半絲困意。
謝珽從前親赴戰場時,也曾跟將士們一道擠在避風的山洞中,席地而睡,并不太挑床榻枕褥。但跟一個妙齡嬌軟的小姑娘同枕而眠,卻還是頭一回。垂落的簾帳隔出逼仄的空間,身旁的人呼吸勻長,不時有極淡淡的香味竄到鼻端,幽微而斷續不絕。
他直挺挺躺了很久,才心如止水。
睡意籠來,朦朧中才要闔眼,香夢沉酣的小姑娘卻又不安分起來,翻個身往外滾了滾,竟循著錦被下的暖意湊到了他跟前。碰到他貼在身邊的手臂,她柔軟的手指很快就攀上來,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叫了聲“嬤嬤”。
這是把他當哄睡的奶嬤嬤了?
謝珽無言,瞧小姑娘睡得實在香甜,沒忍心推醒了徒增尷尬,只好竭力忽視,凝心靜氣。
奈何軟玉在側,到底沒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