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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鱷印龐大的陰影在眼中不斷放大,印身未至,激起的風浪卻是先行到來,將他的衣衫擠得貼身倒卷。由于耗損了大量玄力,頓時感受到那爪印上攜帶的壓迫倍增,精神上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慕離烽右手探入袖口,再度出現時,三枚眼球大小形似彈丸的黑色鐵珠出現在他指間。被他抬手一揮,三枚鐵珠立即脫手飛出,并列著向巨大爪印的掌心彈射而去。“這是……罡火玄雷珠?”傀九冥與蕭長河齊齊動容,想不到慕離烽身上還藏著罡火玄雷珠這種煉制過程中危險重重不知奪走多少煉器師性命的消耗型兇器。以兩人的來歷以及修為,顯然早就與罡火玄雷珠打過交道,因此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還是第一時間自鐵丸上不同尋常的力量散發方式辨認了出來。“烽哥哥在墓府的煉器室中獲得的罡火玄雷珠嗎?可畢竟是凡品,而且僅余三枚,恐怕還是抵擋不住這老妖怪的這道攻勢……”喬靈泠也辨認了出來,只是她緊蹙的秀眉卻沒有絲毫的舒展,緊握的手中滿是由于擔憂而泌出的冷汗,指甲刺入掌心肌膚卻不自知。“轟!”三枚罡火玄雷珠在接觸到爪印外彌漫的魂力流時齊齊爆炸,火團在爪印下方蓬勃綻放,一陣炙風席卷而下,宛如空中冉冉升起了三朵紅蓮。然而不待火團完全綻放開來,便在巨大爪印的碾壓下變作扁平的圓盤之狀,隨即被強勁的魂風迅速撲滅。“想憑借區區三枚凡品罡火玄雷珠阻擋老祖的黑鱷印嗎?這代表著你手段已盡了嗎?哈哈哈,乖乖受死吧!”巨大魂爪越迫越近,距離慕離烽已不過一臂之距,觸手可及。慕離烽低頭看著自己那流動著微弱玄力的雙手,感受著近乎空蕩的玄海,心中苦澀。莫非今日當真要命喪于此?索性將馭空的一絲玄力都撤了去,任由軀體從千丈高空墜向地面,以借助大地的引力加快身形,從那已然近在咫尺的黑鱷印下獲得一絲喘息之機。“那老賊雖說淫邪無恥,實力卻是毋庸置疑。即便那黑鱷印是從先前四印中脫離而出,余下不足通玄境圓滿的攻勢,卻依舊連續突破了萬化訣四道玄技的阻擋猶有余威。”“如今受到那老賊魂力加持,自己又玄力枯竭,若是被其拍中,不死也必然重傷。以我如今的修為與之硬碰實屬不明智,事到如今,唯有設法從其黑鱷印的攻擊范圍中抽離身形,從而使蕭長河前輩獲得出手相救的時機。”慕離烽面色蒼白,臉龐隱隱扭曲,額頭上浸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強忍著精神上釘扎錐刺般的尖銳刺痛,咬牙思忖。可傀九冥的魂力攻勢如影隨形,以他如今的身法修為,玄力充沛之際尚且無法逃出黑鱷印的魔爪,此刻玄力枯竭,只怕更為力難從心。“小子,連馭空的力氣都沒有了嗎?與其摔個粉身碎骨,*崩裂,不如讓老祖送你一程罷!”傀九冥森然狂笑,逼得慕離烽窮途末路,并未有絲毫的成就感。以他元池境的實力慕離烽完全激不起他的戰意,他純粹只是覺得這小子礙眼。他并非不能將這小子立時拍死,他只是認為拍死一只螻蟻還動用第二巴掌會十分丟臉。慕離烽撤去馭空術,急箭般徑直向著下方地面墜落,眼看與爪印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卻不料黑鱷印在傀九冥話音落下之際陡然加速,眨眼間追上正急速墜落的慕離烽,一爪猛然拍落!霎時間魂風大作,慕離烽玄力不支,身不由己卷溺其中。此時,一道模糊不清的靈光在腦中一閃而逝,十指下意識結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明白含義的奇異手印,一面殘缺的圓形圖影出現他的身前。然而手印尚未完全凝結,便被黑鱷印一根巨趾撕開圖影狠狠拍中。“噗嗤。”慕離烽眼前一黑,靈魂劇顫,頓覺天旋地轉。盡管他發覺那突兀出現的圖形殘影替他抵擋了大半的力量,仍舊覺得渾身仿佛被沉重的峰巒碾中,陣陣撕裂巨痛宛如大浪一般層層席卷而來,隨即化作無知無覺的麻木。他甚至幾乎感知不到軀體的存在,有一瞬間他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仿佛全身都被一爪拍得粉碎。慕離烽七竅噴血,被黑鱷印一爪猛然扇中,身不由己向著地面爆射而去,仿佛一道青色星流從天空中劃落。“烽哥哥!”瞧見慕離烽血流滿面,徑直墜向地面,渾身都不再動彈分毫,喬靈泠頓時心中大痛,仿佛被人一刀刺穿了胸口,徑直扎在了心壁之上。哪怕那黑鱷印拍在她身上都不及這般疼痛萬一。渾身冰涼,嬌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一縷凄傷絕望之意襲了上來,俏臉上滿是滾落的淚水。拼命掙扎,卻掙脫不開蕭長河的玄力束縛。蕭長河神色淡漠,輕嘆了一聲,忽地眼皮一跳。他從慕離烽身上察覺到一縷隱晦的生命波動,雖然微弱,卻是明顯存在。心道這小子倒是命硬,玄力枯竭,竟然還能承受住傀九冥這一擊而不死。不過既然他能夠察覺慕離烽未死,傀九冥自然也是能夠察覺,這小子接下來的局面依然很不樂觀。“嘿嘿,小子,居然還沒死。”傀九冥果然也察覺到慕離烽體內尚且有生命留存,此刻雖然身體宛如停止了運轉,但只是處在假死狀態。傀九冥魂念不禁陰沉無比,想不到受到魂力加持之后,黑鱷印仍舊不曾直接將這小子碾死,只碾了個半死,他對此極是不滿。“不過小子,老祖倒要看看你還能否再承受一擊!”傀九冥陰邪冷笑,魂念一動,那將慕離烽擊成重傷自身并未有所損耗的黑鱷魂印再度拖起一道黑芒,卷起滾滾風浪,朝著正向著地面墜射的慕離烽急速追擊而去。慕離烽就這般毫無反應地墜下高空,轉眼間距離地面已不足十丈之距。而那黑鱷印也已追了上來,他已是進退維谷,腹背死局。“我要死了么?”慕離烽意識仿佛是溺水后又被擱置了一座大山,恐慌而無所倚靠,壓抑而無法呼吸,猶如陷落在深邃枯寂的無底海淵,昏昏沉沉中無止境地向下沉落。此時他的心境反而平靜了下來,忽地緬懷起了從前的一幕幕歲月。他記起了慕城小院古樹上的雀鳥在清晨翩翩清鳴歡歌;記起了功訣殿外那方石柱棋盤上線條斑駁;記起了花河谷中那一簇紫色幽蘭;記起了蘇采月腰間“叮叮”作響的紫檀小爐;記起了宋妙音淺笑吟吟的嫵媚眉眼;記起了喬靈泠與他親近的嬌羞臉顏。記起了那一年的黃昏,他與父親于山巔迎風遠眺,慕云烈傲立在他的身前,袖袍鼓舞,凝望著天際絢爛變幻的流云,道:“烽兒,你要記住,強者向內尋求力量。”“強者向內尋求力量。”他心底喃喃重復著這句話語。“……向內尋求力量。”“……向內尋求……”“轟隆!”慕離烽腦中驀地宛如驚雷炸響,心神大震。那擱置在他精神上將他不斷推向深淵的山巒宛如被瞬間劈碎,意識仿佛掙脫了枷鎖,剎那間便從壓抑的深海沖出了水面,所有的感觀從四面八方瞬間回歸。慕離烽頓覺狂風刺耳,疾流撲面。無數巨痛頓時浪潮一般層層疊疊涌了上來,眉頭微皺,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潤色,只是仍舊眼皮倦怠沉重,雙眼只能睜開一道縫隙。原本宛如生機盡失一動不動的身軀忍不住劇烈一震,開始輕微痙攣顫抖。傀九冥見他恢復了知覺,獰笑更甚。與其慕離烽在暈厥中毫無痛苦的死去,傀九冥自是更為樂意見到他在清醒之際再度被魂爪重創,痛裂而亡。蕭長河眼皮抬了抬,察覺到慕離烽意識在一絲強烈波動之后突然驚醒,不禁有些詫異。喬靈泠被蕭長河拽至身旁,見慕離烽清醒過來,眸中驚喜不已,旋即又化作驚恐憂懼。方轉紅潤的俏臉轉瞬又變得蒼白,心中焦急:“那黑鱷印陰魂不散,又追上了烽哥哥,若是再被其拍中,烽哥哥就是有九條命也要死光了。”只是任憑她怎生掙扎,就是掙不開蕭長河的玄力繩索。任憑她怎樣軟語哀求,蕭長河置若罔聞,絲毫不為所動。情急之下驀地轉頭咬在蕭長河拉住玄力繩索的左手之上,玄力爆發,入骨三分,含糊不清地怒道:“誰要你多管閑事!放開我!我要去救烽哥哥!”蕭長河對這丫頭毫無防備,來不及躲閃便被咬了個正著,頓時血流不止。一直淡漠的臉龐不禁抽了抽,這丫頭屬狗的罷,以他元池境的修為,肉身本就更為凝實強悍,卻還是在這丫頭一口之下深可見骨。蕭長河面色淡漠,并未發怒,仍是不為所動,將喬靈泠從他手上震開,青翠色的玄力涌了出來,隱隱攜帶著一股濃郁的生機,在手上齒痕處催動繚繞,那被喬靈泠咬出的深口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放開你也無用。那地煞鎖仙陣雖然榨取了傀九冥絕大部分的玄力與生機作為整個大陣養分,但卻不能汲取魂力。老賊身為傀幽殿的人,本就主修魂力,你沖過去不過白白送命罷了。”蕭長河淡淡傳音敘述道。喬靈泠被他青翠奇特帶著濃郁靈性能夠迅速愈合創傷的玄力驚得愣了愣,旋即回過神來,急道:“我體內有靈山境的承玄寶印,我可以救烽哥哥,你放開我!不然就來不及了!”蕭長河瞥了她一眼,淡漠道:“本來就來不及。我尚且不及出手,何況是你。即便你有承玄寶印,也不會是那老賊的對手,何況據我觀察,你此刻根本無法動用承玄寶印,只能調用承玄寶印殘余在體內的玄力。若是落在他手中,你唯有被白白糟蹋。”喬靈泠眼中已有淚水在打轉,急道:“不要你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烽哥哥死,救不了他,大不了就是一起死!你放開我!”蕭長河淡漠搖頭,不再理會。既然慕離烽以命相托,對他而言亦是舉手之勞,他自然要維護喬靈泠周全。何況即便此刻放她離去結局亦不會有所改變。蕭長河看向慕離烽的眼神微微一凝,此番能否從黑鱷印下保全性命,唯有靠他自己了。一旦慕離烽設法脫離黑鱷印的攻擊范圍,他便是能夠有機會出手相救。慕離烽清醒過來,發覺自己正仰面向下墜落,周圍石柱林立,由此刻的角度望去,那呈曲線排列的石柱在猶如縱橫交錯的線條,構成了一幅奇怪的旋渦狀圖案。“好像是……一幅旋轉的星圖?”當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只覺腦中“咔嚓”一聲,仿佛打開了一道在意識深處塵封了悠久歲月的枷鎖,一篇訣文仿佛激蕩的洪鐘在腦海響徹。“這是……”慕離烽心中一震,終于捕捉到了先前那道一閃而逝的模糊靈光,“周天河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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