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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爬也要爬到成都去,絕不能死在這窮鄉僻壤。夏侯霸步履蹣跚,總算找到一處府衙:“我乃魏國宗室重臣,要覲見大漢皇帝!”
官府不敢怠慢,很快驗明夏侯霸的身份送往成都。
魏國宗室重臣夏侯霸居然只身逃難到了巴蜀。劉禪和滿朝文武大感驚詫之余也立刻意識到,這是一樁值得大書特書的政治事件,正好可借此對魏國展開口誅筆伐的輿論攻擊。
“你就是夏侯霸?”
夏侯霸落魄地點了點頭。
劉禪起身相迎,親切地攙扶起這位亡命之人,并言道:“令尊(夏侯淵)當年并非被我父親手刃,乃是不幸在亂軍中遇害。”他試圖排解夏侯霸心中的芥蒂。接著,又指著皇子對夏侯霸說:“你看,他是你外甥啊!”
這是怎樣一層關系?原來,五十年前,蜀國名將張飛無意間劫持了一名女子,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女子竟是夏侯霸的堂妹,張飛喜得名門之女,遂把這女子娶來做了老婆。后來,張飛和夏侯氏所生的女兒又嫁給劉禪做了皇后。
夏侯霸年已六十有余,他的父親夏侯淵死在和蜀國的戰爭中,故國又淪為司馬氏的囊中之物,內心凄涼不言而喻。這姓劉的皇子是夏侯氏外甥?夏侯霸暗自苦笑,曹氏和夏侯氏的時代都已經過去了,早晚有一天,蜀漢的劉氏也會消逝,天下將盡收于司馬氏之手。他對此深信不疑。
夏侯霸叛逃到蜀國后,他的兒子遭流放,親戚為了避禍也都和他斷絕了關系,可有一個例外。夏侯霸的女婿羊祜(hù)沒有因此休掉妻子,反而一如既往地恩愛。這位羊祜的姐姐羊徽瑜正是司馬師的正室。故,有人贊嘆羊祜重情守義之余,也有人揣測:或許羊祜自恃與司馬家族的關系才敢這么干吧。
除了以上這些重臣之外,那些在高平陵政變中站錯了陣營的官吏基本沒受到株連。司馬懿法外開恩,將魯芝、辛敞等曹爽故吏全部赦免。
不出辛憲英所料,辛敞等人未受到懲治。難道因為司馬懿心存仁慈?當然不是。倘若他將曹爽一派的臣子盡數誅滅,恐怕魏國要處死一多半的官吏,司馬懿勢力再強大,也不敢犯這樣的眾怒。
辛敞不由得感慨:“我的見識的確遠不如姐姐,險些就背負了不義之名。”得益于辛憲英的智慧,不僅辛氏受益匪淺,就連辛憲英的夫家——羊氏子嗣也在日后無比顯赫,剛剛說的羊祜就是辛憲英的侄子。關于辛憲英的子侄輩,到了晉朝時還會有很多故事。
高平陵政變后,蜀國大將軍費祎為此特別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辯論大賽。
正方論點:“曹爽兄弟都是凡庸之輩,驕奢淫逸、私樹朋黨、圖謀社稷,司馬懿將之剿滅,無愧于朝廷棟梁。”
反方論點:“即便曹爽為政有不當的地方,也從未聽說司馬懿有過善意規勸,反而趁其不備將曹爽全族屠戮殆盡,這難道是恪守忠臣之道嗎?倘若曹爽真要謀反,司馬懿兵戎相向,就是毫不顧忌魏帝曹芳的安危。以此推論,曹爽絕非大奸大惡,可司馬懿竟將他滿門誅滅,致使魏國元勛曹真絕后,連身為曹操養子的大名士何晏也被殺害,的確有失世間公道。”
這場辯論終未有結果,公道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正始十年,公元249年2月18日,朝廷派太常王肅(高平陵政變后,王肅重返政壇)為使者,拜司馬懿為丞相,賜食邑二萬戶。司馬懿接受了食邑,但不接受丞相官位。隨后,朝廷又要授予司馬懿九錫之禮。九錫之禮是皇帝賜給功臣的最高榮譽,不過自從西漢權臣王莽、東漢權臣曹操接受九錫之禮后,這基本上已經成了篡逆權臣的代名詞。司馬懿堅決推辭。他暗想:還不到時機,而且,這個時機恐怕自己有生之年都趕不上了。
當年,魏國臣子勸曹操稱帝,曹操借用《論語》中的一句話加以回絕:“施于有政,是亦為政。”意指施加政治的影響力就是執政,并非一定要有執政的名分。此刻,司馬懿的心態也變得和曹操一般無二。既然有了執政的實權,要不要這個名分又有什么所謂?司馬懿確信,雖然曹爽已死,但魏國還潛藏著支持曹氏的龐大勢力。短期內他不想再去刺激那些人的敏感神經。
曹爽一黨被夷滅三族轉眼過去了三個月,5月,魏帝曹芳頒布改元詔令,持續了整整十年的正始年號宣告結束。在正始年間,魏國的政治環境發生了一系列巨變,正始年后,魏國再沒誰能壓過司馬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