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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見了陳矯滿臉堆笑道:“陳公請入座,不必拘禮。我就是想跟您敘敘舊。”
陳矯心神稍稍落地。接著,這君臣二人從曹操創業的軼事聊到當今朝政得失,半天的光景一晃就過去了。
突然,曹叡話鋒一轉:“最近,朕可聽到一些不利于您的流言蜚語……”
陳矯渾身一顫,只覺得腦子空白,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曹叡看陳矯這副可憐相,緊跟著補了句:“不過,朕知道是劉曄背后誣蔑,那都是些謠言,您不必理會。”他一揚手,旁邊的宦官端出一盤金器。“這些,請陳公笑納。”
陳矯還沒回過神來,哪里敢收,只是連連推辭。“老臣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曹叡含笑道:“您是理解朕的心意,可您家里人恐怕還不放心呢!朕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用這些禮物換您家人一個踏實。”
陳矯聽畢百感交集,不由得老淚縱橫。
對于駕馭臣子這方面,曹叡不愧得其祖曹操與父曹丕的真傳,他間或以情利、間或以權威,掌控嫻熟。曹叡見時機成熟,微微正了正身子,總算說到了正題。“陳公,有件事一直困擾我很久了。”
“陛下請講。”
“公卿們都說司馬懿忠心正直,可朕想聽您說說,司馬懿到底是不是輔佐我曹氏的社稷之臣?”言罷,曹叡咄咄逼人地盯著陳矯的雙眼,仿佛能洞穿對方內心最深處。
陳矯身軀僵直半天無法動彈。面對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一個劉曄尚且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更不用提權傾天下的司馬懿了,但曹叡恩威并施又讓他難以抗拒。
須臾,他顫顫巍巍地答道:“臣只知道司馬公是朝廷眾望所歸,至于說到社稷,臣就不知道了……”他拋出了一句明顯有所保留的話,似沒明說,又似說得很明。而后,君臣二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半晌再無聲息。
這天,陳矯像丟了魂似得走出皇宮,他心力交瘁幾近虛脫,一到家便突發重病,這場病最終要了他的命。
一個月后,陳矯的病依然沒有任何好轉,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前番和曹叡談話的情景時不時在他腦海中回映。“陛下……陛下……”陳矯病的暈暈乎乎,自言自語地念叨:“臣能力低微,但臣一生對魏室忠心可鑒,即使在九泉之下也無愧面見先帝,之前那句話,就當是臣最后一次為社稷盡忠吧。”
陳矯從昏迷中醒來,扭頭望著床邊侍候的陳騫,心里頓覺安穩了許多。為父的路是為父的,你們的路是你們自己的,今后好自為之吧。幾十年后,陳騫成為晉朝最重要的開國功臣之一,后文還會講到。
陳矯這家人,基本代表了當時魏國絕大部分臣子的心態,老一輩在司馬氏和曹氏之間糾結徘徊,到了他們子孫后輩,則義無反顧地拋棄曹氏,將自家利益和司馬氏牢牢地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