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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們沉寂多年后,借由陳群的九品中正制越來越多掌握政治話語權,算是重新崛起。在朝廷里,他們代表臣權勢力,與之相對的,則是曹丕的皇權。曹丕是個強勢皇帝,自然不會坐視臣權做大不聞不問,他早想好了對策。
這里,很有必要介紹一下漢朝至魏朝權力架構的演變。西漢初期,經(jīng)由蕭何、曹參二位著名丞相的經(jīng)營,致使相權越來越重,大有壓過皇權的勢頭。漢武帝劉徹時開始刻意削弱相權,他將丞相職權一分為三,逐漸向三公制過度。東漢時代,光武帝劉秀進一步削弱三公權力,為此,他創(chuàng)立了總攬政務的尚書臺。尚書臺中的大員包括最高統(tǒng)領尚書令、左仆射、右仆射(尚書令的兩個副手)以及分管吏、民、軍、后勤、外交的五位專屬尚書。可后來,尚書臺的權力又發(fā)展到不可控的地步,潁川名門荀氏的大佬荀彧作為東漢末年最牛的尚書令曾一度令曹操忌憚三分。
曹操為獨攬大權重新恢復丞相制,曹操、曹丕父子親自擔任漢朝丞相。可漢朝既然都恢復了丞相制,作為漢朝藩國的魏國自不能搞特例,于是,資歷甚高的重臣鐘繇也當上了魏國丞相。
曹丕稱帝后為削弱臣權首先宣布廢除丞相制,恢復三公制。鐘繇一下子被打回到三公,成了徒具虛名沒有實權的榮譽重臣。
順帶講講鐘繇。這位祖籍潁川的老牌士大夫,想當年是曹操麾下第一任關中都督(統(tǒng)領關中軍權)。后來,曹操把關中軍權交到親信夏侯淵手上,鐘繇官拜魏國丞相。可就在一年前,一個名叫魏諷的憤青陰謀發(fā)動政變,由于魏諷早先被鐘繇舉薦,鐘繇受牽連遭罷免,這件事很可能是曹操曹丕父子為削弱鐘家勢力采取的手段,以及讓魏國由丞相制向三公制過度所做的鋪墊。曹丕繼位后,鐘繇雖被重新啟用,但自從他登上三公高位,也就徹底和軍政大權說拜拜了。再提一句鐘繇在書法界的崇高地位。他堪稱史上隸書最權威的巨匠,并創(chuàng)造出小楷。根據(jù)唐代張彥遠《法書要錄?筆法傳授人名》中的說法,鐘繇書法傳承自蔡邕、蔡文姬(蔡琰字文姬)父女,一個世紀后,鐘繇的書法精髓被東晉書法奇才王羲之習得。鐘繇與王羲之齊名,史稱“鐘王”。關于王羲之其人,在講到東晉時還是個重要角色。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完全淪為供那些名聲顯赫的老臣養(yǎng)老用的官位,尚書臺重新成為最重要的行政機構。曹丕讓他昔日的鐵桿太子黨陳群擔任尚書令,這也是過往絕大多數(shù)強勢皇帝的做法——讓自己的親信近臣打理尚書臺政務。可僅僅這樣還不夠。由于人對權力的執(zhí)著本性,那些原本深受皇恩的近臣一旦掌了權也就變了心,他們會越來越獨立,最后難以控制。
曹丕使出了殺手锏。他創(chuàng)建了一個足以跟尚書臺分庭抗禮的新機構——中書省。中書省相當于皇帝自己的秘書部門,主要負責撰寫、頒布詔書,用來分割尚書臺權力。由此,尚書臺再不能凡事自己說了算。
中書省有兩個最高統(tǒng)領,分別是中書監(jiān)和中書令。至于魏國初建時中書監(jiān)和中書令由何人擔任,這里先賣個關子,在很久以后,這兩位中書省大員將成為左右魏國命運的關鍵人物。補充一句,無論是中書監(jiān)、中書令,還是尚書令,他們的品階都不高,比起年俸一萬石(古代容量單位,代表朝廷給官員發(fā)放谷米薪資的額度)的三公和年俸二千石的九卿,尚書令僅年俸一千石,中書監(jiān)和中書令更低,僅六百石。可三公九卿基本沒什么權,尚書臺和中書省卻是權力核心,也即是說,低級官員掌權,高級官員養(yǎng)尊,這是古代官僚系統(tǒng)一個相當普遍的格局,目的同樣是為平衡臣子權力。
另外,曹丕還讓極少親信重臣錄尚書事。按照正常程序,皇帝別說插手尚書臺政務,就連尚書臺的門檻都不能隨便邁,可擔任錄尚書事的重臣卻能直接進入尚書臺參與政務決策,他們相當于皇帝插手尚書臺政務的中間人。
以上,便是曹丕為了鞏固皇權、限制臣權所做出的努力。
陳群幫曹丕贏得皇位,又給全天下士族賣了個大大的人情,官運自是飛黃騰達。他不僅擔任尚書令,更手握皇宮禁衛(wèi)軍兵權,吃香的喝辣的,可說是曹丕稱帝的最大受益者。而司馬懿和司馬孚這對死抱曹丕大粗腿的兄弟也在曹丕稱帝后官位猛躥,賺了個盆滿缽滿。
除了位于天子腳下的朝廷,魏國全境還星羅棋布分散著無數(shù)曹氏藩王。這是另一股政治勢力。藩王名頭響亮,但說實在的,曹氏藩王混得著實不怎么樣。
曹丕共有二十幾個弟弟,這些人包括曹植在內(nèi)大多晉爵為王,擁有自己的藩國。然而,因為早年那場令曹丕身心俱疲的世子之爭,又因為曹氏以藩王的身份篡取漢室江山,這些都讓曹丕對兄弟們心存極深芥蒂。他先后頒布了一道道禁令限制藩王權力,例如:藩王之間不得溝通交流;未經(jīng)允許不得進京;不得擁有軍隊;不得干預政事;又在各藩國安插官吏監(jiān)視藩王的一舉一動。其中,曹操所有兒子中最具武略的曹彰在曹丕登基第四年暴斃,世人盛傳他其實就是被曹丕毒死的。
原本,皇帝、臣子、藩王三者之間維系著微妙的平衡,當曹丕重整朝廷官僚架構、又壓制了藩王后,他認為再沒什么能威脅到自己的皇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