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方聽了點點頭,擼了一把肚子說了聲晚安,就真的關了房門去睡了。白白扭了扭身軀調整好睡姿,耳邊是歸于安靜的室內細小雜音,然后那些雜音又逐漸遠離它。
一切都是本能,丹田里的丹液繞著一定方向旋轉,月華被吸收到身體里,順著經脈流動,歸于丹田后,轉化為氣,又重新地流入經脈,在經脈中再次流動,然后回到丹田,如此運轉不息。倘若氣足夠,有一部分就能被留在丹田里甚至被壓縮成丹液。然而現下它的經脈枯竭,僅僅存在細小的氣流在上頭運轉。
每一絲被它吸收的月華都被投到了經脈中。
在睡夢中,它感覺到有人在喊它,像是在喊它玄君、玄裔、也像是在喊它白白。它不記得自己是否回應,然而它又知道沒有外人來,要是有外人它肯定會醒的。所以白白安心地繼續沉潛修行。
它快要化形了,至多兩週。就跟修行是本能一樣。每個階段到了一個程度,甚么時候會遭遇雷劫自然地就會浮現在心底,越是接近這樣的預感越強烈。
雷劫到底是依照哪種標準去判斷的,它其實不大明白。倘若是依照丹液的容量,那么每隻妖所結出來的妖丹凝實度應該都差不多。然而事實上就是會有差,底子不好的結出來妖丹不僅不凝實,還脆弱。這樣的妖,要更進一步也會因此受限。
可玄裔不同,它是純血貓妖、修練天才,最重要的是,它一心撲在修練上,學會了運轉氣息之后,它沒有一天停擺,它對自己要化形一直有著足夠的信心。然而入世這幾年,卻是在回答關尚音的問題時,讓它有些認清到自己內里脆弱的地方。
它們家族歷史悠久,除了修行,千百年累積下來,家族里的各式典籍藏量豐富,即便沒有化人,漫長的歲月里,藉由長輩、前輩口傳身教,它們也在入世前就學會了各式的知識,甚至認識了字,能自己趴在書上讀書。
即便,它深知關尚音與姚樂的心胸寬大,且包容性強,它依舊不敢直接吐露真相。它依舊在偽裝的馬甲有些掉漆時,想要躲起來,躲到不會被傷害的地方。它認識到自己依舊,對人類信心不足。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千百年來,它的族人們有多少人用血淚甚至生命凝結出來的教訓,簡直是刻在它的骨子里烙印。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它必須警惕,它以惡意揣度別人。
可其實,它是很想相信自己能被接受的。畢竟自從跟關尚音回家,他就一直用不可思議的包容心來對它。包容它過度聰明、包容它沒有發情期、包容它像隻貓卻又不像隻貓,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然后,他們遇到了姚樂,另一個溫柔的人。
他的溫柔照顧,給了他們家的感覺。這些日子里,它覺得自己真的有個家,雖然是兩個爸爸,但它過得很安心,很溫暖,它希望自己能繼續這般安穩的日子。
然而,它不是凡貓,它要化形了,將有人身。這個秘密現在還可以隱瞞,但直到它化形之后,它是貓妖的身份,總有被揭開的時候。到時,它還能待在這里嗎?它不知道,它想對他們有信心,但在那天到來前,它依舊不知道。
即將到來的雷劫,彷彿是股推力在后頭,不停地推著它前進,不能,也不該止步不前。這是它的課題,從生而為貓妖就要面對的原罪。
恍惚間,它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過去,蹲坐在它們身前的是一隻身體殘破,瞎掉一眼、鼻翼破損、腿瘸的黑白雙色貓,它蒼老而疲倦的描述自己的經歷。描述如何被疼愛,如何被發現,又如何,被傷害。它妖丹破損,逃回了山里,修為逐漸退化,逐漸地變為一隻凡貓。它下山時,那隻貓的陽壽已到盡頭。
可如今,彷彿在耳畔說話般,它聽見它反覆用沙啞微弱嗓音,呢喃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非我族類,其心可誅......』
玄裔不知道怎么關掉那些聲音,它在夢境里反覆的煎熬、掙扎,甚至嗷叫。然后,它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那人揉了揉它的耳朵,在它耳畔說話,再然后,它感覺月華的輸入量小了,它被抱離了生門。本應該掙扎的,可那人的懷抱溫暖,它感覺被抱到被窩里,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它覺得安心,它順從的找了一個好睡的姿勢。
影響它修行的聲音逐漸遠去,它安穩了,恍惚地,回想起剛才在耳畔說的那些話:「沒事了,乖。沒事。」
玄裔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