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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送進來吧?!鳖佷魨寡劾锏睦滗J肅意卸了大半,方才緊迫的氣氛隨之消弭,她神情慵散道:“至于吳王一事,還需大將軍多擔待著?!?
姜鴻點頭,隨后領旨退下。
姜鴻離去之后,整個宮殿只剩下宮人行走間刻意壓低的腳步聲,不多時,宮人小心翼翼地將吳王求和的禮單呈上來,隨即躬身退至案邊等候差遣。卷軸靜靜地躺在案幾上,顏漪嵐只單單看了一眼,卻并不打開翻閱。
過了片刻,顏漪嵐隨手拿起桌上的卷軸翻看,她一邊端起茶,茶盞方舉到唇邊,一陣沁人的茶香隨即撲鼻而來,是她素愛的龍井,然而卻又多了一絲茉莉的香氣。顏漪嵐微微一怔,這并不是碧鳶慣有的泡茶喜好,如此想著便不覺有了些疑惑,輕啜一口,她將茶放置一旁,繼續(xù)低頭翻看著吳王呈上來的卷軸,垂落的視線里,她的眼眸忽而亮起來,灼如烈火。
“都退下吧。”顏漪嵐的聲音淡淡地響起,正在殿內(nèi)等候差遣的宮人們紛紛行禮告退,顏漪嵐偏頭看了眼殿內(nèi)忙著張羅的碧鳶,道:“你也退下?!?
碧鳶聞言,忙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隨在一眾宮人身后離去,待走至殿門時她側過身去拉門環(huán),抬頭時正見書案前的顏漪嵐抬起了頭,殿內(nèi)燈影撲朔,辨不清她的神情,只覺得她的一雙眼睛亮得燙人,而她的身側依然站著一名宮人,兩人隔著半個案幾的距離,瞧著顏漪嵐并未出聲驅趕,所以碧鳶雖然心頭疑惑,但也只是低頭沉默地關上了殿門。
門合上的瞬間,那名宮人往前走了半步,光影交錯下,她只留給顏漪嵐一個消瘦的背影。而她的手腕正在暗處被顏漪嵐緊扣住,力道并不算大,但是卻讓人無法掙脫,深陷的手腕似乎能夠感覺到彼此脈搏的躍動,似乎下一刻便會如繃緊的弦一般斷開。
自知在顏漪嵐的桎梏下無法離開,又或許是她壓根沒想過要跑,那名宮人漸漸回過身來,顏漪嵐瞳孔微縮,凝視著燈光之下那人的面容,目光相觸的瞬間,那人臉上突然浮起一抹輕舟過水般的淺淡微笑,平淡無奇的臉上突然有了神采,一雙平波不驚的眼里如同春風拂過水面,驚出了層層漣漪,霎時波光瀲滟。
她說:“別來無恙。”
千言萬語最終不過如此,再見時語氣平淡,竟如好友重逢般的泰然,明明是最陌生不過的面龐,卻又有著無需用眼睛去看便能一眼尋到她的熟悉感,讓顏漪嵐恍惚中竟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這樣的錯覺只是片刻,顏漪嵐素來不行于色的臉上表情終于變了變,不過眨眼又恢復了常態(tài),她深呼了一口氣,稍微緩解了滯待的呼吸,聲音微啞道:“到底是誰借你的膽子,連宮闈都敢亂闖了?!?
到底是瞞不過顏漪嵐的眼睛,姜凝醉自知無法糊弄過去,索性不再遮掩,疑惑道:“我以為我偽裝得足夠好了。”
顏漪嵐淡淡地看了姜凝醉一眼,伸出食指點了點桌上的茶盞,道:“碧鳶從不會泡這樣別具特色的茶?!边@句話里,顏漪嵐故意加重了“別具特色”這四個字,說得再好聽,其實也不過就是變著法兒的在嫌棄姜凝醉泡的茶。
就算是多日未見,再見之時顏漪嵐也仍然是顏漪嵐,惡劣的品行怕是這一輩子也好不了了,嘴上不消遣上姜凝醉幾句,她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而姜凝醉卻無心去計較這些,她只是默默凝望著顏漪嵐,只有她自己知道,再次回到顏漪嵐身邊的這條路,她究竟走了多長多遠。
千思萬緒涌上心頭,往事一幕幕劃過,姜凝醉心中感嘆良多,不禁失笑道:“是了,我便是我,就算扮作他人模樣,也仍舊是我。”
上一世,她是姜疏影,因不懂情愛之事,負了顏漪嵐許多。這一世,她是姜凝醉,因前世執(zhí)念未消,這一世注定要為了顏漪嵐用盡一腔深情,至死不渝。其實她到底是誰,這個答案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來日方長,她早就決定了要一世同顏漪嵐糾纏。
大殿中一時靜默,或許是因了近情情怯,不見面的時候日日思念,心中念得想得唯有眼前人,可是當真見了面,她們卻又相顧無言,好像任何的言語都與心中所想的感受相悖。
“你應該知道,我不希望你再回來。”顏漪嵐突然開口,聲音極輕,好似晚風淺淺吹過紗幔。
姜凝醉低頭去看顏漪嵐,反手回握住緊扣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心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震得姜凝醉心頭發(fā)麻。“長公主也應該知道,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一定會回來的?!闭f著,姜凝醉再難抑制自己的情緒,她低頭輕輕吻在顏漪嵐的嘴角,這個吻似清風,似柳絮,似這世上最醇的酒,霎時惹得人醉了?!拔野炎约核徒o了你,你怎么可以不好好保管?”
不知是姜凝醉的吻讓人意亂神迷,還是她說出口的話太過醉人,顏漪嵐受了不知名的蠱惑,她突然伸手拽過姜凝醉,將她拉跌入自己的懷里,隨后一手掌住她的腦后,一手抱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輕輕噬咬著她的唇瓣,什么隱忍什么內(nèi)斂,這些在姜凝醉的面前通通都只是鬼話,除了眼前的這個女子,她再無心顧及其他。
吻是如此令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在顏漪嵐鋪天蓋地彌漫而來的氣息中,姜凝醉緩緩地閉上眼,心甘情愿地沉溺在顏漪嵐織就的巨網(wǎng)里,意亂情迷難舍難分之時,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搭在了顏漪嵐的肩上,指尖撫觸到肩背上深深纏裹著的紗帶,發(fā)覺她的傷到了現(xiàn)在竟還未好,不禁心中一痛,手下的動作也愈發(fā)輕柔。
你我如此相似,即便九死一生,你要做的事我又何時阻攔過你,不論是君臨天下還是相攜一生,無非是福難與共,宮闈深處這樣的寂寞,留你一人,我怎能放心。顏漪嵐,你要笑我執(zhí)迷不悟也好,自不量力也罷,這一世,不管未來你會選擇哪一條路,我陪你走。
一生一世,一諾一人,我再不會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