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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這是主任心善,給大伙機會學本事,將來他們學好了,絕對感激主任,盡心盡力為咱們鎮做建設,咱們鎮發展起來指日可待啊,說不定以后能力壓周圍鎮子,提成市呢!”
孫立濤仿佛看到了他說的那幅美景,如今全國困苦,哪個地方要是治理得好,那是極為突出要登報表揚的,和可能揚名到全國,是大榮耀。雖說陶睿這番話里沒聽到哪個地方能立馬給他帶來利益,但這也是穩賺不賠,搞好了能多不少人才,搞不好,那就是牛棚里那幾個受累唄,沒別的影響。
陶睿又說了一通,把孫立濤捧得暈暈乎乎的,孫立濤當即就拍板讓陶睿負責這件事。不但在陶睿的新華大隊搞掃盲班,在管轄內的其他大隊也要搞起來,大家一起進步。
陶睿得了令,立即就通知幾個大隊的大隊長到鎮上開會,一上來就宣讀一些上級文件,就是那些搞好基層建設之類的東西,文件內容一套一套的,各位泥腿子出身的大隊長根本聽不懂,聽到最后啥也沒記住,只知道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接著陶睿就嚴肅地批評起來,“看看各個生產隊記賬的情況,還有寫報告、做記錄、統計管理等等一切需要動筆桿子的東西,全都一團糟。革委會每次做統計都頭疼得厲害,這要是按照上級標準來評判,通通不合格。”
大隊長們聞言有些忐忑,不知道陶睿是什么意思,隱約也有些不滿,他們一直就這樣,事實如此,很多年都是如此,陶睿一個剛上任沒多久的干事,這是干啥呀?
這時候陶睿話音一轉,心痛道:“我就是從下面大隊提上的,大隊里什么情況,我還能不知道嗎?大家哪是不樂意學?大家是沒條件。這要是有條件,還能有人不上進嗎?”
大隊長們忙說:“不能,有條件肯定上進,咱都是思想積極的人。”
陶睿點點頭,“我也是這么說的,只是國家到處都條件艱苦,總不能給咱們每個大隊都辦學校。”他嘆口氣,“這就難辦了,因為領導班子一定是越來越需要人才的,能力不行的人早晚要被淘汰。現在鎮上或者市里,條件好,成長起來的人才越來越多,需要的工作崗位也越來越多。如果鎮上和市里沒崗位,那……哪個大隊的會計沒記清楚賬,是不是就要替了?”
“啥?這咋能呢?這可不行啊。”大隊長們一聽這話就急了。
陶睿認真地說:“那你們想想,是不是這樣的道理?市里的孩子從小就上學,大人都認字,崗位就那么多,那有人才上不了班,領導看見下頭大隊工作一團糟,是不是要派人過來管理?”
“那咋辦?陶干事,你也是大隊出來的娃,可得幫我們啊。”
“對啊陶干事,你得幫我們出主意啊。你今天喊我們來干啥?現在就要往大隊里塞人了?不行啊,咱自己人才能管好。”
這是涉及各大隊利益的大事,大隊長們都急了。
陶睿抬起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說道:“大家別急,我和大家一條心,當然要幫大家想辦法。也是巧了,我當拖拉機手的最后一天,拉回去幾個進牛棚改造的人,正好有倆教授,一個當兵的。我這不是沒招了嗎?就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了。
咱就在各個大隊辦掃盲班,男女老少,誰愛上誰上,就從牛棚里挑有文化的人給大伙兒教。特別是會計、記分員、倉庫管理員等等大隊里需要動筆桿子的,必須跟人學會好方法,把賬本和報告寫得規規整整的。
這樣咱把什么都辦好了,上頭有啥想法也不會想到咱們大隊,是不是?”
大隊長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很遲疑。特別是有的大隊長心眼不咋地,一聽就提出異議,“那些成分不好的就該吃苦受罪,咋能讓他們當老師呢?”
陶睿搖搖頭,“沒有學校,也沒有老師。他們就是為大家提供知識的人,這又不給他們開工資,算什么老師呢?當然,我建議大家回去也提醒一下社員們,不要沒事閑的去欺負人,這有啥用?有那工夫不知道認倆字,想想咋報效祖國,就知道欺負人?那是廢物才干的事,但凡有點積極想法的都該抓緊一分一秒上進。”
有異議的兩三個大隊長話都被堵住了。他們要是再說啥磋磨人的話,不成了思想不積極的廢物了?
陶睿又說:“上頭上他們下放是接受改造,改造改造,得給他們機會吧?真都天天挑糞,遭罪病死了,那算啥改造?他們都讀過書,有都還留過洋,都曾經花好多錢培養起來的,不管他們成分怎么樣,他們腦袋里的知識是有用的。對吧?真讓他們帶著知識死了,那不是浪費國家資源嗎?
現在怎么就把這些知識利用起來,讓他們義務教導社員,幫助男女老少學習上進,讓我們大家一起進步,從大隊、到整個鎮,都能越來越好的發展,這才是改造的意義。”
新華大隊的大隊長率先鼓掌,“對!陶干事說得太對了!咱要接受上級指示,幫那些人好好改造,他們懂啥,就讓他們教啥,平時上哪有這么好的機會學東西啊,上學還要交學費呢,這有些娃讀書都不要錢了。”
大隊長一下子說到了好些人的心里,這好像是挺占便宜的。光是讀書不花錢就是大好事啊。但還是有人遲疑,“聽說有的地方那牛棚里的人特別遭罪,咱要是跟他們不一樣,能行嗎?”
陶睿笑說:“這件事就是主任讓我負責的,咱們主任可是在京市讀過大學的,是有大智慧的人,他都同意了,你們說能不能行?再說,咱當然不是優待他們,平時不教社員的時候,他們該干活還是干活。教書可是他們額外又增加的活呢,他們一點沒閑著,累得很。
不過,咱都不是心狠的人,如果他們真幫了大伙兒,咱就該給人看病給人看病,該給人吃飯給人吃飯,別弄得一個兩個說話都沒力氣,那腦子不清楚咋給大伙兒講課?別再給講錯了,對不?”
又是新華大隊的大隊長第一個配合,“對!咱不能不給騾子吃草又想讓它跑得快。說白了是咱占便宜,白得了免費的好老師,他們教得說不定比鎮上老師還好呢。”
大隊長頓了頓,咳了一聲,“瞅我激動的說錯話了,我就是說咱不吃虧,咱大隊里有青年想上進都不知道去哪上進,像陶干事這樣自學成才直接上革委會上班的太少了,多少年就出這一個,哦對了,還有他媳婦梁玉馨同志,他媳婦也和他一起學習,現在進了鎮上婦聯呢。”
大家都看向陶睿,陶睿點了下頭,笑道:“大隊長過獎了,我和梁玉馨同志就是怕沒家人幫襯,不懂事,過不好日子,想著讀點書明事理,歪打正著被領導們看見了。咱各個大隊都不缺人才,只是沒想著學而已,以后咱們創造條件,大家誰想學誰就學。”
說到這,他壓低了聲音,說:“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被提到鎮上就是個例子,證明組織上很看重能力。雖說市里、鎮里人才多些,但咱大隊里的好青年要是努力上進,能力超過了他們,那也能像我一樣來鎮上上班啊。你們想想,一個有本事的,一個沒本事的,讓你們選,難道會只看他是不是城鎮戶口?”
“那不能,肯定要選有本事的,不然咋辦事?”大隊長們都覺得陶睿說得有理,一下子就感覺未來無限美好。
要知道新華大隊出了個陶睿,那是相當榮耀,能吹噓好久的。他們其他大隊的大隊長都很嫉妒羨慕,因為有自己人在革委會,那有點啥風吹草動提前就能知道啊。他們真要是培養出幾個人才,像陶睿這樣來了鎮上,那以后干啥都方便了,有好處也能撈到不少。
這下子大家心里都熱乎了,激動得不行,一個個拍胸脯保證按陶睿說的去辦,肯定全力配合。不就是別欺負牛棚里的人嗎?給他們多吃兩口飯,別讓他們病死了,讓他們給大伙兒免費講課。簡單啊,革委會主任都說好的事,那就更沒問題了,他們答應下來反而一點猶豫都沒了,更想大力配合,讓自己的大隊突出表現,得到表揚。
掃盲班順順利利地開展,雖然村里人大多覺得認字學習沒啥用,學好了農活才是正理。但因為不花錢,不耽誤上工,別人學了自己沒學好像就吃虧一樣,當真有六七成的人參加掃盲班呢。
牛棚里那些人日子也好了些,并不是特意給他們什么好待遇了。而是大家不再磋磨他們,不再刻意避開他們不敢和他們來往,不再從早到晚讓他們干最苦的活,他們自然而然就能松口氣。
有病倒的,大隊長會讓衛生所給他們吃藥,那牛棚漏雨實在厲害的,也會有好心人順手幫忙修一下。平時給的糧食雖然都是差的,但也不至于讓他們餓壞了。有些心地善良的鄉親,在找他們問問題學到東西后,還會悄悄給他們一點野菜、一顆雞蛋。
再者講課對他們來說已經算休息了,比挑糞、犁地、挖溝渠之類的輕松太多了。這也是他們擅長的,自信的東西。
這樣一點一滴的小改變,直接讓他們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尤其是鄉親們對他們不再是厭惡躲避的態度,有活力的孩子們都跑來問這問那,讓他們講城市里的故事,這對他們的心理可謂是極大的撫慰。
心里不郁結了,生活沒有那么絕望了,他們的身體自然就好了不少。
就像蝴蝶效應,這個蝴蝶效應對他們絕望中的人來說,等同于救命良藥。
陶睿時不時就會下鄉去檢查掃盲班的情況,發現哪里不合理就提一些建議。有些牛棚的人茫然不知該教些什么,陶睿也會給他們一個知識范圍,甚至淘弄到一些課本給他們,讓他們輕松了很多。
在他們東風公社管轄的八個大隊中,所有人都記住了陶睿這個名字,尤其是在牛棚中遭過罪的人,都記住了他們有一個恩人,恩人的名字叫陶睿。
陶睿此舉可以說是打了個擦邊球,一個不好就容易出事。但他這個擦邊球打得又很巧妙,要說讓牛棚里的人進小學當老師,那絕對要出問題。但現在是免費的,名頭還是讓他們犧牲自己做貢獻,一點好處都不給他們,這就沒什么可挑理的了。
革委會主任和各位大隊長在同意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能幫牛棚里的人,畢竟什么也沒給他們,還讓他們多了一項工作啊。后期牛棚里的人感覺松快一些,純粹是潛移默化的細微改變,這種事可不是陶睿提出來的,是大隊里鄉親們自發的改變,不關他的事。
又因為接受改造的人表面變化沒有那么明顯,所以誰都沒覺得是個問題,反而夸贊陶睿辦得漂亮,娃娃們不用上學都能學知識了,而且社員們都學會寫自己的名字,算簡單的算術了。這平時干點啥都方便啊,是大好事。
陶睿這調到鎮上才沒兩個月呢,就在會議上被屢次表揚,成了革委會主任跟前的紅人。
梁玉馨也不遜色,加入鎮上婦聯之后就積極為婦女兒童提供幫助。有同事犯怵不愿意去的家庭,她就主動接過來調解,也有屢次求助解決不了的難題,她也二話不說地迎難而上。
剛開始有不少同事背地里笑她,說她腦子發熱,什么都沒弄清楚就往前沖,肯定撞得頭破血流灰溜溜地消停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