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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電梯是個相當巨大的建筑構造,大到你看不出完整的它是什么樣子。
當你在遠方,它被眾多民宅遮去了全貌;當你走近,你只能看到一整排的電梯在你眼前上上下下。
正聞深呼吸一口氣,彷佛他正要潛水,他的座車緩緩的駛入電梯中。
正駕駛座的水霧投影顯示出一段示范影像,等等要經歷一段超過一公里的高速垂直升降,因此電梯里的減壓系統開始運作了。
大氣壓力的強度排除了外營力的作用之后,就只剩下時時刻刻都在影響我們的地心引力是它最大的變數。因此雖然地表的氣候影響不到地下城里,但隨著與地心距離而改變的氣壓反而是地下城的居民每天都要面對的小麻煩。
如果正聞不靜下來跟著示范影像操作,到達表層后他輕則高山癥,重則血栓,地下城之中的氣壓變化可不是鬧著玩的。
「表層到了,請乘客注意體溫及心跳,如有不適請儘速啟用遠端診療系統并安排就醫。」
正聞再次深吸一口氣,他可能覺得自己有那么一點點暈吧,不知道這只是單純的心里作用還是真的高度變化引起了些許不適。
不礙事吧?
正聞偷偷在心里問自己。
等到車子駛入表層后,正聞很確定自己只是過慮了,他的體能狀況好得很。
離開了電梯,?午天幕的人工陽光透過車窗刺得他瞇起了雙眼,這讓他有點疑惑了。雖然名為表層但還是在地底下,這里的天幕怎么會亮成這樣?不是才早上五點多嗎?
「啊??我真蠢,忘了有時差。」
為了因應國際化的需求,以及讓電力和能源分配不要出現過度的高峰,臺北市地下城每一層樓其實都有些許的時差。
正聞用力眨了眨眼,一個鐘點數字顯示在他視野右下角。
這只是他「想像」中的報時畫面,利用一些植入式思維輔助元件在他腦中形成的類視覺成像。
他的眼睛其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只是植入式思維輔助元件讓他的大腦覺得自己有「看到」而已。
他動了動心思,鐘點一跳跳到了下午一點。
「呵呵,好難得我的時鐘會和市政府同步。」正聞輕松的笑了笑,他在想,也許今后每天都要這樣調整了。
多管電梯的表層出口就是四通八達的臺北轉運站,正聞的車離開此處駛上了市民大道。
一路上都是政府機關的辦公大樓,隨處都可以看得到混凝土建材的外壁上混搭著磁磚和植生墻。這古色古香的城市風貌,據說和六百年前臺北市還在地上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車輛轉入建國南路繼續在臺北地下城市區前進,即使是在表層這種房地產價格相對便宜的區域,城市的規劃仍然讓人覺得清爽寬敞。
道路上的車流絕對不算少,但在人工智能的駕駛下,每輛車子的間距都保持在令人毫無壓力的三十公尺以上。
即使前面的車里有人為了追求刺激而親自手動駕駛,你也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一舉一動會令他會路怒癥發作。因為穩定的車速和足夠的緩衝距離,你連喇叭都不太需要按到。
車平穩的走著,像極了正聞過去的人生。
辛亥路、新生南路??
「目的地已到達。」
通過自動篩檢閘門后,人工智能在龍芳國小的附設停車場停好車。正聞打開車門,踏著穩健的步閥走入校園中。
『喚起校園導覽』正聞在心中默想。
一個小小的,色彩繽紛的的校園透視圖顯現在他眼前,接著他便隨著導覧的指示邁步走向學務處。
這所學校雖然不是富人子弟就讀的,但基礎設施一樣也沒少,就是看起來舊了點,頂多勘用而已。
其實舊也是正常的啦,畢竟從創校時期開始一直到現在也快要七百年了。雖然歴經了多次的整合、併校、改制,校名不知道變了幾次,但校園本身可是一直不變的,七百年來它唯一的一次大變動便是整間校園搬入地下城那一次。
正聞走在日治時期建造的校園回廊下,他向著校園中庭的水池和花壇看去,有一位年輕男老師帶著十多個小朋友正在其中探索。
「十幾個學生卻只有一個老師,這樣子他應付得來嗎?」正聞悄悄地自言自語,他記得自己在接受初等教育的時候一同學習的同學只有六個人,而且有兩位老師在帶領他們。
中庭的后方是另一條走廊,從走廊看過去另一端是學校的操場。
在晴光之下,一群小朋友在操場追逐奔跑著,旁邊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裁判的成年人。
正聞帶著好奇心走近去看了幾分鐘。
看那群小朋友的動作,他們應該是在踢足球吧?
射門、盤球、阻截、頂球,小朋友稚嫩的身手透露出一股憨拙可愛的感覺。
不過,小孩子雖然玩得很起勁,正聞卻沒看見球門和球。球場上沒有畫出任何標線,但每個孩子卻又很清楚中場在哪、禁區在哪、邊界在哪。
正聞看到一個穿著紅色班服的孩子走到操場邊緣彎身似乎撿起了什么,接著他高舉雙手好像捧著顆球。他兩手空空的,卻做勢要丟。場上的其他小朋友看到他動手了便忙著走位、卡位、變換陣型。正聞這才注意到,小朋友們分成紅、藍兩組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在比賽。
那位紅色衣服的小朋友用盡渾身力量使勁一丟,然后向球場中央衝,其他人全都迅速跑了起來。
「看起來是不是覺得他們只是在假裝踢球?」
正聞身后有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傳來。
「啊!我知道他們只是在用虛擬視覺練習,不過還是很有意思。」
正聞轉過來看到一位穿著樸素的女性。
「你好,我姓胡。」這位胡小姐穿著一件淡藍七分袖襯衫及九分牛仔褲,載了副黑粗框眼鏡,綁了個低馬尾。
她伸出素凈的左手,沒有刺青,沒有美甲,也沒有戒指或穿環。
「小僧釋正聞。」
正聞與胡小姐握了握手。
「如、是、我、聞,你是有情宗創教以來的第四代弟子對吧?」
「唉呀,胡小姐是我們的信眾嗎?」
「還不是唷!不過昨天學務主任告訴大家今天會有方外人來幫忙帶小孩,有給大家看過一些資料。」
「所以說你是這里的員工嗎?」
「是啊。」她微笑的看著正聞。
胡小姐話題轉回那群打球的小孩:「他們其實不是在做練習喔。」胡小姐仰頭看著正聞。
她個子很嬌小,連帶的面孔上的五官也很秀珍。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耳朵,雖然她臉上什么都小,但她的雙眼卻特立獨行的又大又水靈。
「是嗎?可是正式比賽的話不是應該要用實體球具嗎?一些細微的物理變量像是風向、球員的汗水、球場地面的質地之類的,虛擬視覺處理得不精準吧。」
「這也不是什么多正式的比賽,就只是一個校內的班際盃比賽而已,連他們的爸媽都不見得有時間抽空觀戰呢。」胡小姐笑容微僵,似乎藏了一點不方便表達出來的落寞。
「那可惜了,他們踢得很認真呢。」
「你想看得更有臨場感嗎?」
「你有辦法連結到他們的虛擬視覺訊號嗎?」
「可以啊,我是紅色那班的班導師。」
「好啊,我還挺喜歡看球類運動比賽的。」
「那你開一下藍芽。」
「好。」
『胡雁冰想與你分享虛擬視覺訊號,拒絕/接受?』
『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