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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櫟從前學了一半的《躍鯉記·蘆林》又被梁老師提出來,要她劍走偏鋒,從正旦的路子里闖一闖,畢竟這個年紀能把這戲演好的演員實在不多。
這出戲要唱出彩不容易,何況又要有好的丑角搭著,尹櫟為了和新搭檔磨合,每天和張祥祺一道打開劇院的大門,晚上又是待到最后,被老人拎著出來,催她趕緊上顧成闕的車回家,省得在門口像望妻石似的礙眼。
張老師是個不多話的,在院里多少年看慣了世態炎涼,知道他們的事,但從不向別人多嘴一句,尹櫟在他面前也不覺得尷尬,還被他老人家拎著耳朵提點過——和這種家世的在一起,絕不能讓自己受了一點委屈。
尹櫟把張老師為數不多的幾次教導銘記于心,而平淡日子里的轉折來得太快。
漸近月底,中秋那晚就是要去上海的日子,距離月圓還差叁天,尹櫟還記得那天是陰歷八月十二,父親從外地回來,顧成闕要請晚飯,談新劇本的事。
樂隊下午的時候已經離開,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大片晚霞鋪在樓宇間,往遠處看是聳立的亭子,落日的景象龐大壯觀,在這小小院落里顯得倒有些違和,就像擁擠的舞臺上呈現出隆重的謝幕來。
下午的排練結束,尹櫟坐在廊下和父親通電話,排練場里,演丑角姜詩的演員蓬誠拿著水衣走出來,看見她只當空氣,轉了個彎往服裝間走。
到了下班時間,過了會兒便看到蓬誠和李君晗挽著手往她這邊走,電視劇里因戲生情在這里不常發生,但同院的演員日久生情倒是常有,比如這兩位,在這兩年她離開的日子早就攀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電話那頭講到來顧成闕要來劇院接她,父親顯然不知道,每晚她女兒所謂坐出租回家,司機都是小顧總。
掛斷電話,李君晗正走到幾步外,沒好氣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快步走過去,撂下一句“狐媚子”。
雖然是方言,但細辨也聽得清楚,尹櫟愣了下,還是站起來叫住了她。
最近幾天院里人對她的討論她也不是不知道,始作俑者就在面前,就算她再好脾氣也沒道理忍氣吞聲。
爭吵的過程后來再想也說不清了,尹櫟向來是個爭辯兩句自己先紅了眼的,對面又站著個身強體壯的男人。
叁兩句爭論,李君晗先上手推她,嘴里說著無意義的“不要臉”、“惡心”之類的話,用方言說出來竟更顯惡毒。
尹櫟擋著她不留情的推搡,嘴上卻說不過她,到后面蓬誠也護短似的上了手。
混亂的回憶里,最后記得的一個畫面,是女人的一個巴掌揮過來,尹櫟下意識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再過兩天就要去上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