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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xiàn)在大了,他覺得女兒整天和這小子混在一起不合適,怕自己的姑娘吃虧,所以最近總是敲敲打打,不許他們太親密。
盛依依早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這樣說。
他果然立刻上當:“沒事和他有什么好玩的?”知道女兒性子執(zhí)拗,只好妥協(xié),“你想來礦上就來吧,等會兒我讓小吳去接你。”
目的達成,盛依依“耶”了一聲,親昵地說:“就知道老盛同志最好了。”
盛灃:“……”
好像又被這死丫頭給耍了。
——
早晨九點,正是礦上交接班的時間。
從昨天開始,程曉星就坐在窗口前,接過黝黑大手遞過來的礦燈,檢查有沒有損壞,然后問清對方姓名,將他的號牌再遞出去。
她的工作就是如此機械簡單,而且一天下來,需要忙碌的也就一兩個小時。這么點活兒,每月拿人家一千五百塊,讓她簡直不好意思。
這個工作樣樣都好,唯獨有時要被那些礦工們調(diào)侃,這一樣讓她覺得煩人。
礦上男人們就發(fā)現(xiàn)登記礦燈的孕婦走了,換上這么個白得發(fā)光的小姑娘,個個心里癢癢,都想逗逗她。
有人過來換礦燈,會笑嘻嘻問一聲“妹妹多大了”;有人不說話,但是一雙眼睛骨碌碌在她臉上身上轉(zhuǎn);還有更放肆的,等她伸手去接礦燈,他就在另一頭拉住接連礦燈的電線,用一根電線牽著,和她拉拉扯扯。
一開始,那小姑娘面紅耳赤,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讓人格外受用。可幾回之后,小姑娘就不臊了,也不罵人,也不吵架,每當他們冒犯,就凝著一張小臉,靜靜地望著他們。
那眼光涼得像清晨山澗里的泉水,又清澈又懾人,多少齷齪心思,被她這么不慍不怒、不帶情緒地一盯,全都跑得沒影。
私下里,這些男人們議論,都說要是將來這姑娘嫁了,他老公在床上被她這么望一眼,硬起來的家伙事兒非得立刻軟了不可。
然后換來一陣哄笑。
此刻,程曉星又給這些人交換礦燈和號牌。
因為昨天,大家都見識過那雙清水樣的眼睛,今天造次的人少多了。本來順順利利,但輪到一個矮瘦的男人,程曉星接過他的燈,將小小的號牌遞給他時,他卻彎腰從窗口探進頭來,伸長手臂直接攥住了她的腕子。
程曉星一驚,用力一掙卻沒掙開,立刻沉聲說:“你放尊重點兒,松手。”
她聲音軟糯,發(fā)怒也像發(fā)嗔,惹得那人嘿嘿直笑,黝黑的臉上一口白牙森然如野獸,神態(tài)猥瑣朝她一望,“小妹妹別怕呀,昨天老板拉著你走了半個礦場,也沒見你亂掙,還跟著他進了小樓呢。怎么地,這小細腕子,老板能攥,哥哥就不能攥一下?”
程曉星長這么大,沒受過這樣的冒犯。昨天盛灃是拉著她走了許久,但她心里明白,這完全不一樣。
她性子柔靜,可從不是輕易受人輕薄的人,薄唇一抿,她拿起桌上還沒撂好的礦燈,凜然望著那人,“你松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那人只當她唬人,笑嘻嘻地直點頭,“別客氣!千萬別客氣!哥哥身上正癢癢呢,就等著妹妹給撓兩下。”
“砰”的一聲。
程曉星用了十成力氣。
猛地將礦燈砸在了那人胳膊上。
周圍靜了片刻。
緊接著,男人一聲粗嚎,燙著一般,把手臂和半個腦袋都縮了回去。
身后的礦工們見他吃癟,個個笑得歡快。
那人氣急敗壞,就差跳起來罵人:“死丫頭片子!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哥哥摸你兩把,是抬舉你,你他媽……”
罵著罵著,剛剛的鈍痛成了銳痛,嘴里“嘶嘶”抽著涼氣,再也罵不出來了。
其他人笑得更歡快了。
程曉星是很謹慎的人,初到人家地盤,本來該小心翼翼,遇事多忍讓。但是那人放肆,她實在受不得折辱。
而且她也多少看清了盛灃的為人,他要知道了,不會姑息這些礦工欺負人,所以料定了那人也就跳跳腳,不會有膽子把事情鬧大。
說到底,她是占理的人,所以什么都不怕。
外頭一片哄鬧。
有笑話那人慫氣,連個小姑娘都搞不定的;也有人說她肯定傍上了老板,所以才這么囂張的;還有人說她看著性子軟,誰知道這么潑辣夠勁兒……
而她端坐在窗口桌前,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發(fā)生似的,只將剛剛被攥得發(fā)黑的手腕輕輕擦干凈,口氣平淡如常,對著外頭低喊:“下一個。”
——
登記室外的走廊里。
盛依依自從聽過程曉星這個名字后,一直好奇,所以今天一來,就央著盛灃帶她過來找人。誰知道剛到走廊,就撞見了這樣的一幕。
見有人調(diào)戲小丫頭,盛灃本想立刻出面阻止的。但小丫頭清凌凌一聲“你放尊重點兒”,竟然有幾分凜然不可犯的威嚴。讓他心里莫名一顫,暫時停了動作,悄然立在看熱鬧的礦工們身后,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應(yīng)付。
沒想到,她看著軟糯,做起事來這么果決,半點怯懦猶豫都沒有。
盛依依從他口中聽說的程曉星,是個好學(xué)生、乖乖女、動不動就臉紅的女孩子。
過來之前,盛灃還特意叮囑她,好好和人家玩,不要欺負人。
可看那個礦工被打得胳膊腫起,兩腳直跳的樣子……盛依依仰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咧嘴問:“老盛同志,這就是你說的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