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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內(nèi)向的小丫頭,這時候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扭頭跑了。
盛灃邊搖頭笑,邊開門進衛(wèi)生間。放水的時候,腦子里還想著,丫頭片子挺厲害,這才跟他認識幾天,就開始長脾氣了。
沒事逗逗小孩兒,好像也挺有意思。
——
放完水出來,他迎面碰上老宋,頓住腳問:“哎,事兒查著了嗎?”
老宋名叫宋成功,是他礦上的副手,名義上的手下,實際上的兄弟。
早些年,盛灃也喜歡呼朋喚友,酒肉朋友一群,見了面勾肩搭背圖個熱鬧,顯得人氣旺。這幾年里,他整個人是真的穩(wěn)下來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該要什么。狐朋狗友們早就疏遠了,身邊只剩下幾個能說真心話的兄弟。
算起來,周成朗雖然關(guān)系鐵,但兩人性子差的太多,偶爾聊聊還成,平常在一塊兒共事是萬萬不行的。也就只有老宋,和他差不多的穩(wěn)當(dāng)人,也不愛出去燈紅酒綠,而且也是個單身帶孩子的爹,有個和盛依依同齡的兒子,所以兩人是真的十分親厚。
老宋和他一樣,對礦上的事兒也愛親自盯著。
他也是剛下井上來的,身上黑黢黢的,隨口說:“小姑娘后爹叫鄧建國,四十三歲了,認識的人都說挺老實。他也沒什么正經(jīng)活兒干,平常呢,在一個工地上揚沙子。這些天熱,工地沒活兒,在家蹲著呢。”
昨天晚上,盛灃叫他去查一個名叫程曉星的女孩子家里人,尤其是她的繼父。他聽了好奇,問為什么要查人家,盛灃賣關(guān)子不說,告訴他只管查就是了。
現(xiàn)在他找人查清了,見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又問:“哎,瘋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灃沒理他,卻自顧自地問:“咱們西邊那個蜂窩煤廠,看大門的是不是手腳不太干凈?”
喬集礦除了外運原煤,也開了幾個蜂窩煤廠,自己簡單加工,又能多賺出一筆。
那幾個廠子都是老宋負責(zé),他皺眉說:“是,老給丟煤。一點兒半點兒也算了,這老小子,讓他家親戚一車一車往外拉。要不是看他可憐,早叫人把他抓局子里拘起來了。”
盛灃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那正好,把他開了吧。”
老宋一愣,“開了他,眼下有合適的人?”
看場子這活兒,沒什么難度,主要就是得找信得過的。
不然他監(jiān)守自盜,損失不可估量。
現(xiàn)在這個看門的,雖然也小偷小摸,但是沒什么膽子,也還算認真負責(zé),所以明知道他手腳不干凈,也還是用了一年多。
現(xiàn)在盛灃突然叫開人……
老宋正沉吟,盛灃就說:“剛提的那個鄧建國,不是說人挺老實么?我看他就不錯。”
“瘋子,你這是……”老宋眼珠一轉(zhuǎn),突然問,“剛剛我進來的時候,正碰見個小丫頭紅著臉往外跑,就是你讓查的那個?”
盛灃點了點頭。
他隱約明白了兩分,“你這是要幫她家里?你……看上人家了?”
盛灃立刻將臉一沉,“怎么你也胡扯?她才多大,我能動那心思?”
老宋了解他的為人,并不懷疑,只問:“那你這是?”
盛灃反問道:“我讓你查她家里現(xiàn)在的情況,她家從前什么樣,你知道么?”
老宋搖了搖頭。
他不是多事的人,盛灃讓查現(xiàn)在的事兒,他已經(jīng)覺得背地里查人不好,更不會把手伸那么長,再去挖人家家底。
“那你總記得,十三年前,沙門礦上那次冒頂事故吧?好巧不巧的,下礦的一個沒傷,卻差點砸死一個不該下礦的會計。”
他一提點,老宋想起來了,“記得。當(dāng)時大家都猜著,是這個會計抓住了方老四什么把柄,所以差點被他滅口的。”
煤礦分公有和私有,像喬集礦,就是盛灃私人的,賺了錢自然全進他腰包。
但那個沙門礦,卻是鎮(zhèn)上出錢開的集體公有礦。原本得來的錢,大部分是要上交鎮(zhèn)上的,但是礦長方老四利用做假賬的手段,年年私吞礦上收入。
會計程樹德為人正直,兩人經(jīng)常有齟齬。后來程樹德干脆提出要辭職,可人還沒離開沙門礦,就出了那次“意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可看得出也沒用,一來沒證據(jù),二來程家沒權(quán)勢,方老四一口咬定是礦難,誰也沒有辦法。
盛灃不做惡事,但旁人作惡,他也管不過來。之所以盯上方老四,倒不是為程樹德的事,而是方老四和臨縣運輸公司的老板關(guān)系鐵。現(xiàn)在盛灃也打算成立運輸公司,這方老四一直從中作梗。盛灃老早就想扳倒他,好掃清自己一塊絆腳石。
見老宋想起這茬,盛灃“嗯”了一聲,沉沉地說:“那個會計,就是這小丫頭他親爹,去年這個時候,人就已經(jīng)沒了。”
老宋人憨厚,但是腦子也夠用,一聽他這么說,立刻悟了,“哦……你是覺得,他們家現(xiàn)在還有方老四做假賬的證據(jù),想收買他們,用這事兒扳倒方老四?”
對于自己的心機,盛灃也不諱言,立刻點頭承認:“我的確是這么想的。程家是書香門第,幾代人都是耿直的性子。我猜……當(dāng)年的證據(jù),他們不會就那么扔了。當(dāng)然了,這么重要的東西,他們也不會隨便給人,不然扳不倒方老四,反而得罪了他,那可就是一家子的命了。”
“所以……你想先幫他們,讓他們信任咱們?”
盛灃“嗯”了一聲,想起那個小丫頭瘦瘦弱弱的模樣,又嘆息說:“一半兒一半兒吧,我想要那些證據(jù)不假,但那個小丫頭……也著實招人可憐,我也是真心想幫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