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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胡話!你快過來叫祖母好好看你,傷著那里可還疼么,會不會留疤?哎!你這個性子可什么時候能改一改!”
老夫人一抱住楚宜,捏著楚宜胳臂便知瘦了多少,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頭,當下眼睛就紅了,淚水直掉,她向來最疼這個孫女,知道她性子跳脫、惹是生非,更是擔著心,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疼著,不肯叫她吃一點苦頭的。
偏偏她總是出事。
眾人扶著老夫人和楚宜落座,見老夫人拉著楚宜細細問著,楚嫻楚容便主動告退,老夫人本就不喜她們,楚宜出了事,更是看不見她們,兩人出去了,廳中老夫人和楚宜正情切,絲毫沒有注意。
出了罄松園,楚嫻楚容兩姊妹一道,半晌無言,其實她們何曾不想獲得夫人的歡心,不想享受這種天倫之樂,可是她們與楚華、楚宜不一樣,她們是庶出,而老夫人祝氏自小出身高貴,嫁的也是豪門清流,楚老太爺一生只守著她一個,她從來看不起侍妾,更不要說是侍妾的子女。
這么大個楚府,苾姨娘和楚嫻、楚容是異類般的存在,跟他們仿佛隔了一道膜,卻又這樣明顯而真實存在。
不久到了擇星閣,楚嫻卻并未進去,“我今日還有事,你回墨溫閣去吧?!?
“姐姐慢走。”
楚嫻轉身走了,楚容繞過彎,只幾十步就到了墨溫閣,她今日陪楚嫻一同早起處理內務,的確有些累了,平日楚嫻體力比她還要不濟,不知道怎么今日好像精力極足。
回了院子,楚容一進房內,便喚人伺候著睡下,她沾著枕頭就睡了,等月祺喚醒她,天色已暗。
楚傾明大概又在外面會宴,老夫人和楚宜自不必提,哪里會記得這個小小庶女,連苾姨娘和楚嫻都不見蹤跡,沒有人擔心她。
月祺和蕉瑞伺候著楚容,感覺到她情緒有些低落,月祺開口:五姑娘今日出府了,剛剛才回來,聽說主子還在睡著,知道您累了,就沒有喚醒您,和苾姨娘在擇星閣用了飯,現下在花園散步呢。”
“好,我想也是?!?
“那奴婢伺候姑娘用飯?!?
“祖母那邊呢?”
“早就用了飯,聽說七姑娘今日還要在罄松園歇下。”
“畢竟明天又要動身了?!?
“老夫人也是偏心。”
“這種話不是你可以說的,月祺,你失了規矩?!?
“奴婢知道這話不合禮,可是這不是事實么,奴婢也就跟您說,同樣都是孫女,七姑娘是個好的,您的孝心就不是孝心了么,再說七姑娘那樣膽大妄為,哪里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月祺?!?
“姑娘不愛聽,奴婢就不說了?!?
“親生尚有最疼老幺一說,我一個庶女,非嫡非親的,祖母有所偏愛也正常。”
“姑娘?!?
“只是還是會失落罷了,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布置去吧?!?
墨溫閣里十分寧靜,炭火刺啦的聲音聽得分明,她不是個喜歡鬧的,這些年下來伺候她的仆人動作也慢下來,聲音輕三分,其實墨溫閣里的仆人們是挺喜歡這個主子的,楚容從不作妖,又好服侍,溫柔敏慧,比楚宜更像楚華的親妹妹,要是八姑娘是大姑娘的嫡親妹妹該多好啊。
可惜是苾姨娘所出。
楚容對這些心思有察覺一二,她沒有怨天尤人,苾姨娘是她親生母親,她不可能去怨她怪她,同樣地她也理解老夫人和寧氏,不可能把她當楚華、楚宜那樣對待,她心里不甘的只會是她自己做下的選擇,她想要的只有她自己能給她。
最近她總是睡不安穩。
心里像跌落懸崖一樣,抓不住,摸不著,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今日她夢見一個人,明明看不清楚臉,她心里卻隱隱知道,念頭一生就被她壓下去,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跟自己說,可是兩人雙雙落下去時,她仿佛聽見風聲獵獵。
楚容說不清自己在掙扎什么。
她想要的就沒有變過,她還有那樣大的志氣,怎么能就這么沉淪,甚至都不該猶豫的,她卻徘徊了,易得或不可得她都明白,由此生出的癡念、可怖她也終于得到自我寬恕,因為她楚容同任何人都一樣的,可是難道就這樣了么?
神思不在地用完飯,楚容去了太央湖消消食,月祺和蕉瑞知道自家姑娘情緒不佳,都跟了去,看見今日該收的天臺牡丹還在原地,楚容心道不知道楚嫻今天出府是有什么要緊事,每年楚華同楚宜去江州,都是楚嫻楚容最輕松的時候,看起來今年楚嫻這是提前放松了。
剛走完一圈,就有三人匆匆而來,是楚華身邊的如榴和兩個小婢女,如榴見過楚容行禮完就即刻走了,腳步匆忙不似平時,顯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楚華稟告。
楚容抬眸眼色一動,蕉瑞便自覺去了,主仆二人回了墨溫閣,不多時蕉瑞回來,她竟也有點按不住的震動,開口道:“姑娘,聽說徐宗尚書府走大水了?!?
走大水?滿上京每天都有地方走水,楚華會對這種事這樣在意么。
不,不是的,那戶人家是徐家。
徐宗,清遠徐氏族長徐園之弟,是徐家二房,近些年才在上京住下的官宦人家,無什么特別的,唯一出名的,是他家的那位掌上明珠。
徐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