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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從此以后都會在我面前的,尚愚,這是上天注定的。”
“主子,您又不信鬼神。”
“以前不信,以后信又何妨。”
尚愚聽聞眼前人的話,瞳孔不自覺微微睜大,這是一句極其陌生的話,他心中突然覺得主子來的目的或許并沒有那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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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澹園。
內碧院里楚宜看著陌瑾的筆跡想起了紅紙黑字的兩個字,那是:阿楚。憑記憶那該是陌瑾的手筆,阿的可字一筆豎勾,是直豎下來,沒有勾折的。
但是文卷這里他寫的‘阿’卻是有勾折的。
陌瑾不像是會克己克自改習慣的人,楚宜一笑,或者那個‘阿楚’另有其人,自己不過是庸人自擾之。文卷陌瑾的批策鞭鞭深刻入理,楚宜自以為做文章堪稱老道了,可那些刻意精巧的地方無一不被揭示出來統統刪掉,故作高深的地方則被點破道明一切道理深入淺出,楚宜只覺得心里浮著淡淡碎萍。
楚宜細細疊好文卷收在匣子中壓著。
菏澤仿佛隱約知道楚宜心中的曲折纏繞,靜靜侯立在側卻不說話。
“菏澤,你知道……師傅的事么?”
菏澤抬頭,傍晚陽光斜斜入窗柩,恰有一束光落在這張嬌俏明媚的臉上,未長大的容姿,已有幾分惑人心神的韻味,側倚在榻上散落的衣角花紋秀麗繁雜,她的表情有一些困惑有一些歡喜有一些煩惱但卻又是那么無所謂,事情的千端萬由不知其所,誰能知道前后之事的因緣巧合呢?
“陌世子,大齊唯一異姓王獨孫,幼年失親,少年天資聰穎絕倫,避世十年,體弱有疾,未有婚約。”
楚宜蹙眉,陌瑾所有的信息好像就止于此,反反復復聽到的就是這些話,楚宜不由得看著菏澤,菏澤一臉平靜,內心坦然得很。
“菏澤,那你說,師傅為什么來楚府呢?”
“主子,陌世子做事,肯定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平日里可沒見你這么冷淡說事的模樣。”
“主子?”
“他之前住過楚府的,為什么不同我說?”
“您沒有問。”
“那我現在問你呢?”
“陌世子的事,外人從來都不清楚的。”
“那是小看菏澤了。”
“我也是外人。”
“我只想知道他為什么來楚府。”
“主子。”
“你說……是為了姐姐么?”
菏澤一驚,猛然抬頭看住楚宜,她數步并作上前輕聲道:“主子,大姑娘的事不能亂說的。王檀公子的行為已經是亂了分寸,其實上京城天家權貴人物孰有不知道的?如今沒有人嚼舌根,是有王家的周旋,可其實更多的還是對這件事的避諱。王家想來這一年內親事就要定下來也未可知。您知道大姑娘身份敏感,萬萬不要說這些話落人口實,楚家只有一個楚家,在外切切謹言慎行。”
楚宜眨眨眼,看著一臉著急的菏澤突然笑起來。
“這是自然,楚家只有一個楚家,我難道不知道嗎?我不過就是好奇些了,瞧你這么緊張,真是的,你快去把月桂蓮圓湯收了放在盒里,我看姐姐去。”
撒嬌恰到好處,菏澤當即福身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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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亭燈大盛明亮,楚宜自姐姐的棲梧園出來,看盡了一路的各色亭燈,空氣中彌漫著松脂香,燈火搖曳有幾分女鬼出場情景的味道,卻明明是那么恢弘大氣端莊嚴整。
路過安然居的時候,楚宜腦海中不自覺跳出陌瑾的模樣。
那么從容而沉靜的模樣,明明什么事都不牽掛,卻停在那里,安靜地表明復雜的心緒。
卻又什么都不是。
楚宜走到內碧院院門,早已侯立的婢女們推門扶著楚宜入內,楚宜早是平靜愉悅的表情,她的神情于這些仆人而言是再明確不過的行動指向,楚宜已經習慣收斂不必要的情緒。
不知為何,楚宜突然抬頭看了一眼瓊花樹,她微驚的表情一閃而過。微笑著叫眾人離開各自候著,只留下菏澤,楚宜叫菏澤端上茶來退下后,房里就只剩了楚宜。楚宜端杯,只不久百里臻便出現在房中。
“好興致,半夜三更偷訪楚家深閨。”
“別瞎說話,爺可擔不起你那位阿姐。要不是你這楚七,我還勉強有一分交玩的意思,我決計不會夜探你這個楚府的。”
楚宜靜靜看他,百里臻自顧自斟茶,氤氳朦朧中他的臉消去了那份青澀,透出了青年的味道。
少年輕狂卻十分理所當然的味道。
縱然是滿身貴氣,亦正然有道,像是行于黑夜里仗劍天涯的劍客,把光與暗斬斷,劃地為界,這是他的國,他坐擁江山也拱手相讓江山,他不以為然。這不像是他,不該是他應有的那模樣。
楚宜不想同他爭執,就說:“有什么事?”
百里臻一臉你怎么這樣的表情,道:“上次我說帶你夜訪方寶樓不記得了?我今天有機會出來,等你這么久,你要是不去,我們今后交情斷了也差不多了。”
楚宜撲哧一笑,眼睛眨眨,也端起杯子,道:“我說我不去了么?”
圓桌的兩側,各人各抱一個白搪瓷杯,裊裊煙霧中相視一笑,碰杯一聲,像極了所有年輕人自以為鄭重實則不羈的場景,道一聲:“好。”
楚宜有時會想起這個場景。
時光再走,她仍記得當初那份至性至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