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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要落山,金黃黃的光將南江一剖為二,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徐旭峰先游的是仰泳,可是太陽晃得他眼睛睜不開,于是翻過身改為蛙泳。陸常山用的是自由泳,很快就離他一個半身位了。徐旭峰本以為他游到江心邊就返回,哪知他突然改為最耗費體力的蝶泳,頭和軀干一會兒潛入水里,一會兒露出水面,整個身體像一個截斷江流的波浪沖入江心的漩渦里。
“你不要命了!”
徐旭峰嚇得大喊,忙將泳姿變換成自由泳,快速向陸常山激射而去。
江心的水流打來一個猛烈的旋兒卷住陸常山,憤怒地把他往東甩。然而,陸常山雙手起落壓住了它,同時從下往上沖出的頭好像一顆導彈把漩渦擊得粉碎。水流暴怒,打出一個更大更急的旋兒來,抱住他的頭和上身,狠狠地甩出去,誓要把他甩出個十丈遠才罷休!
說時遲那時快,徐旭峰游了上來,堪堪抓住陸常山的腳腕。不料陸常山用力一蹬,蹬脫了他的手,然后眼看他身子往左邊滑動了。
“你特么瘋了!”
徐旭峰撲過去,雙手抱住他的小腿,死死地往后拖,憋得臉都漲紅了,終于把他拖了回來。
陸常山轉過身來,閉著眼,像一具死魚樣飄在水上。太陽又往西邊退了幾尺,他的上半身全籠在陰影里,靜悄悄的,一層鬼魅。
“你特么要死,別讓老子來陪葬!還有兩個月我孩子就出生了,你特么想讓我面都見不著Ta嗎?特么有屁你就放,抽什么風!”
徐旭峰罵罵咧咧,把陸常山推到灘涂邊。
陸常山睜開眼活了過來,自己爬上那塊大石頭,好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躺了下去。
徐旭峰抓起他的衣服扔在那一叢黑密密的毛發上:“特么別誘惑我,老子對男人沒興趣!”
陸常山伸手搭在眼睛上,“吃吃吃”地笑一陣,然后抬起身穿衣服,問徐旭峰:“意思是我是個女人你就撲上來?”
徐旭峰認真想了一下,回答道:“那要看我喜不喜歡她,不喜歡的老子硬不起來。”
“你試過?”
徐旭峰抓抓腦袋:“沒。不過見到女人就硬的男人挺讓人鄙視的吧。”
陸常山站起來拉上褲子,扣好皮帶扣,隨意地說:“我試過。”
徐旭峰不相信,叱道:“屁!人都說你禁欲,活得像個苦行僧。”
陸常山又坐了下來,吹著涼涼的江風,淡淡地說:“蘇木走后,你們不是鼓動我和眼科的那位交往嗎?她人很漂亮,又喜歡我,有一次她約我,我發現她的眼睛特像蘇木,于是就抱了她。她挺主動的,湊上來親我,可是真怪,我一點感覺都沒有,身體、心都平靜得像死水。”
“所以你從此再沒碰過女人?因為你的感情、身體都被蘇木掏空了?愚蠢!”
陸常山低下頭:“我和蘇木在一起四年,從來沒有越界,我不想她沒有安全感,我珍惜她,想要給他最好的,可是她今天跟我說她和別的男人住在一起了。”
徐旭峰跳起來:“她在哪兒?怎么沒聽你說?”
“她母親來醫院做手術,在骨科病房。”
徐旭峰明白了:“那又怎樣?她都算是剩女了,應該結婚了。你也早該死心了。我告訴你,最愛的不一定和你結婚,和你結婚的不一定就是你最愛的。就是那么回事兒!哪有你這樣的,自虐自殘還尋死覓活!”
說著,他又指指陸常山的右手,“我早看到你這手了。怎么?捶墻壁了吧?有用嗎?明天要是被廖掌柜看到,不扒你一層皮!一個針灸師,手多金貴啊!”
其實手一直痛著,可是陸常山感覺不到:“我用左手。”
江風不停吹過,很讓人惆悵。陸常山又道:“她要結婚要怎么樣我都能接受,我難過的是她為了擺脫我,什么話都敢亂講。”
徐旭峰不屑地哼哼鼻子:“你怎么知道她說的不是真的?這么幾年了,她有了別的男人很正常啊!”
“我再次和她見面是在火車上,她的眼睛告訴我她愛我,她有苦衷。這幾天再見到她,我這種直覺更強烈。”
“什么苦衷?她不說對吧?傻的是你,你那直覺是錯覺!虧你還是科技工作者,不去調查分析,相信什么鬼的直覺!”
“心理學……”
“別跟我扯心理學!倒是你該去看心理醫生!”
陸常山把眉頭皺得拱起像小山,想起蘇木笑容里的閃躲和憂傷,蘇木母親對自己的排斥,以及楊燦說的話“蘇木心里的苦不比你少半分”“那就得遭天譴,下地獄”,心里的苦楚猶如面前的滔滔江水:“我一定要查出蘇木的苦衷來,就算最后還是不能和她在一起,至少我也清楚明白、心安理得地重新上路!”
徐旭峰拍拍他的肩:“嗯吶,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別嚇我,小弟我有家有室,還在蜜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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