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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對面,恰好有一孩童在練刀。
看身形,不過是五六歲的孩子,偏瘦,但持刀走步和劈刺間已有大成氣勢,招招均是殺氣,看得蘇木易心內一震。
朝堂宮中孩童不多,多是自小養起的宦人或宮奴、女婢等,蘇木易聽聞行宮這頭,自年初起就將宮中所有孩童遣散了,是因為年初時候有個孩子受了外人的挑唆,將二殿下嚇得高燒了幾日,皇吾愛女,因此大怒,自此以后行宮里頭再也沒有跟蘇其二年齡相仿的孩子了。
蘇木易如今看對面那孩子,以為那就是蘇其二了,但見那女童衣著粗陋,不過是一身素白粗麻布衣,上頭還有補丁和長年漿洗的痕跡,便又覺得那不是蘇其二,是養在蘇其二身邊的殺婢。彼時蘇地盛行養殺手的風氣,朝堂管顧不得,但只要不出挑、不惹事,不叫他這頭逮到一個錯漏,好全盤打盡了,他就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先按兵不動。
只是行宮若是真養一個殺婢,事情又不會是太簡單的樣子。
簡良哲前日里曾與他說,蘇其二這頭狀似蟄伏,但暗地里動作頻繁,怕是這一兩年內就有明面上的變動,叫他小心。
但蘇木易接到的暗樁密報,都是蘇太尊與二殿下無心尊位,便不太信簡良哲,覺得那不過是外戚居中挑撥的招式。他這幾年漸漸大了,政事之上有了自己的想法,已經不太受母尊外戚一黨的牽制,簡良哲們也不太管得動他了,最近總想著搞什么陰謀詭計一般,在私底下與百官說一些什么“蘇二有動向,這一兩年內尊位恐有變動”的話,煽動百官站隊。
實則蘇其二在朝堂上也沒什么地位,榮嗣也已不在朝堂主流之中,蘇木易不知曉這樣的站隊有什么意思,昨日里在朝堂之上借著翻一個上算黨爭時候受牽連的史官的案子,暗暗提點“勿叫黨爭之痛再現”,也不知道簡良哲這些老頭子聽進去沒有。
對面湖邊的女娃,練好了一套招式,似乎是往他這兒看了一眼,但又好似是沒有發現他,沒歇片刻,又開始練刀。
蘇木易看她確實是招招凌厲,不知是師承何人,沒個招式是拖泥帶水的,招招鋒芒畢露,均欲致人死地。目前看著年紀尚小,些許需大力的地方尚有些不足,但也許再過幾年,蘇奴與她對陣,怕也是打不過的,是個必成大器的好苗子。
蘇木易看著那好刀法,暗自叫好。
不多時,那女童似是累了,停下了練刀,不拘小節隨意坐在湖邊草地上,取了一條布,自己包扎小臂上的傷口。
蘇木易在猶豫是否要上前去問問二殿下所在何處的時候,有一寒鴉悄然無息靠近,在蘇木易耳旁突然一鳴。
蘇木易一驚,身形未動,眼角余光瞥見寒鴉眼目森然,正立在他右上的樹梢上凝視他,心頭一凜。
他在書中見過這種寒鴉,桀驁難馴,喜食腐肉,雙爪如龍,喙若禿隼,動作較鷹迅捷,性情暴烈,尤擅群擒。若此時有一只在旁,其實便是有少則三五只隱匿在旁。
蘇地中本沒有這種鴉,七年前的冬月里,有人見到自九華山的子虛洞中成群沖出這種鴉,并且一飛沖天,分散至蘇地各處,此后再不常出現,偶有寒鴉傷人傷畜的消息,均不可考,便沒有人費心去查證。
但蘇木易在去年偶然讀過的一本叫《輿記》的書里曾記載過這種鴉,鴉的來處遭人涂黑了,只有鴉圖和一小段語焉不詳的文字,描寫這種鴉群攻時的狀態,說寒鴉群起圍攻,頃刻只余白骨,活鴉引路黃泉,死鴉帶升九天。
也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