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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他不得知,但據(jù)說言葚用藥一年來,眼看是慢慢好起來了的。因這一層,花錦郎平日里也未曾再多刁難她,只是今日不知為何提起她不見得是五莊的人這件事來,言語間頗有深意,暗示他花三在外似是與別人有什么他不知的勾當(dāng)。
“她是怎么來的五莊,你我知道,言葚知道,你心腹奴仆也知道。花三是不是真的花三,你我清楚,言葚清楚,你的心腹奴仆也清楚。五莊五寨上下稱你花主,叫我二主,喚言葚四主子,唯獨(dú)喊她這五莊的第三位主子作三姑娘,你說,那些個不知真相的五莊五寨的莊民,是顧慮忌憚什么才不肯喊她花三主?”
思索不得法,索性披衣起床,搖鈴喊了外間的莊仆,問道:“花田現(xiàn)在何處?”
莊仆答:“午時已經(jīng)回莊,現(xiàn)在怕是在寨子里的喜娘處休息。”又問道:“花主可要喚他來?”
花黍離沉吟片刻,道:“喚吧,就說我有急事喚他。悄聲些,莫起大動靜。”
莊仆應(yīng)著下去了。花黍離起身穿好了衣,有莊奴得了吩咐進(jìn)來為他點(diǎn)蠟,花黍離借著搖曳燭火看那莊奴稚嫩眉眼,止住了她要走的步伐,問道:“我不曾見過你,你可是新來的?”
那莊奴喏喏答道:“前日里剛自寨里進(jìn)莊,因著年紀(jì)最小,姐姐們便差我來守夜,說花主若是有喚,進(jìn)來點(diǎn)個燭便好。”
花黍離又問她可真是寨里的人,是寨里哪戶人家的女兒。
那莊奴答是腰里花喊山家的。
花黍離便冷冷笑,“哼,他們倒是放心讓一個剛進(jìn)莊的女子伺候我。”
那莊奴不過是剛進(jìn)莊,怕也沒人提點(diǎn)過她如何應(yīng)對花主怒氣,一下子便嚇紅了眼,扭捏著衣角,并不知該如何。
花黍離見她這模樣,一下子心軟了下來,知縱有不滿也不該與她計較,看她這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樣子,有心寬待她,問道:“你幾歲了。”
那莊奴快速抬頭看他一眼,兩汪淚眼蒙蒙,低頭吶吶道:“十四了。明日生辰便十四了。”
花黍離嗯了一聲,漠然看著她立在他身前,像被驚嚇的小羊羔,一副瑟瑟縮縮不知如何自處的可憐模樣,莫名覺得厭煩,脫口感慨道:“花三十四時,已經(jīng)能獨(dú)身入匪窩殺個片甲不留了。”
始元三年,初初的時候,要她去禪末一帶將困擾過往商隊的土匪給滅了,莊內(nèi)沒有其他可供她調(diào)遣的人手,她也不計較,當(dāng)天夜里獨(dú)自出發(fā),十二天后返五莊,將匪首的首級往他面前地上一扔,拿了他手上才喝了一口的茶水咕嚕咕嚕仰頭灌,斜眼挑釁睨他,倒有些向他邀功的模樣。他那時只是笑看她,喚莊奴來新添一壺茶。
她十四歲時,年少氣盛,從未有過懼怕的時候。
眼前這個莊奴也是十四,卻是一副膽小怯弱不經(jīng)世事的模樣。
兩廂一對比,莫名叫他心頭有點(diǎn)惱怒,脫口提到這一句,話說完了又不知為何懊悔,不知是不該念起當(dāng)年事還是不該與這才進(jìn)莊不過兩天的莊奴提起當(dāng)年事。
他該知道,花三畢竟與尋常人家長出來的小姑娘不一樣。這么多年來,他任著她按他想要的方向肆意生長,要她比男子還要更堅韌、更強(qiáng)悍、更能頂天立地地?fù)纹鹞迩f。她不普通,她必須要承擔(dān)許多事情,必須是無敵的。
只見那莊奴聽他這一句后,迷迷茫茫,抬眼看他,惴惴道:“花主是要我學(xué)三姑娘去殺人么?”
花黍離聞此,突然暴怒,提腳狠踹幾下那莊奴,并斥責(zé)道:“三姑娘?誰準(zhǔn)你喊她三姑娘的?!她是五莊的三主子!你們見了要尊她一聲三主子的!誰準(zhǔn)你喊她三姑娘?!她是哪兒的外人么?!若是沒有她這三主子你們尚且不知是生是死呢!”
那莊奴被花黍離突然發(fā)狂的踹一時嚇懵,等到倒地后覺得各處疼痛起來,只能大哭著告饒。
花黍離見她這梨花帶雨的軟弱告饒模樣,想到花三這種時候不過是硬扛著不吭氣,心頭更是惱怒,眼風(fēng)瞥見床頭掛著的馬鞭,柄上鑲著藍(lán)玉石的,是他前幾日自恩將城帶回打算贈給花三的,便取下抽打那莊奴。
那小姑娘被抽得滿地打滾無處躲,抱著頭痛聲哭著,可憐告饒。被聲音驚動的莊奴莊仆趕來站房外看,見花黍離一副怒目咬牙的鐵青臉,只知花主怕是盛怒至極了,卻并不知該如何勸解花主這勃發(fā)的怒氣,跪了一地低聲央求道:“花主息怒,花主息怒。”
正是混亂時候,所幸急匆匆趕來的花田撥開一眾奴仆,高聲叫道:“花主,三姑娘有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