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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饒是我再如何亢奮,此宴未至一半,我便已支持不住了。
打自我這番受傷后,除開五感變得極差又是失憶之外,更顯見的一個病征是我十分容易覺得倦乏。
我想大抵是因為修為耗盡,如今再不能支持仙身的緣故。
雖然本該飛散湮滅的魂魄僥幸聚了回來,但因修為不足便很容易覺得五內空虛、靈識不清。不過通常這時候我只須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氣神,三五個時辰后醒來便也能夠恢復,不比前些日子還得天天泡在新鮮的瑤池水里方能塑出個形體。
只畢竟眼下我尚在席位上,此覺卻是不能安歇。
又尤其這席間,我總感到似有人在看我,為顧及師父顏面、以及我的仙身安危,這瞌睡自是不能打得太猖狂──我心說如今我到底算是有幾個名堂,被特別注意也是應當,也就渾沒在意到底是誰老把視線放在我身上。
“殘玉,妳回房去歇息罷。”師父終歸實在看不下去,替我對殿上幾位帝君神君賠罪后,便命退了我。
若是此前不知我能被師父帶上去戰場,我必然不會這么情愿地聽話。
但既已得了師父許諾,又得那一個同我都是說一不二的美人上神的保證,此時我還真是十足的松懈下來,便連思考都不能再多,搖首晃腦地直答好,卻不想起身便是一個趔趄──
眼前只見紫袂猛的揚起,卻被另一抹玄色更快搶著蓋去。
一股子松香撲鼻而來。
原是勾陳已拉住了我的手。俄頃,腳下重心一錯,眾目睽睽之下我便將將跌入那美人上神的懷中。
與此同時,“匡啷”一聲,瓷制的酒盞摔碎在地。
緊隨而來一聲天后娘娘難掩心神不定的關切相詢:“……青蓮?”
我怔了怔,不知那朵蓮花君怎么了,然我此時被勾陳半抱在懷里,也是無法望向他處。
“……小丫頭總是站不好呢,”勾陳滿目含笑地望住我,一手纖長的骨節覆在我的肩頸,一手則搭在我腰際扶了一把,也不管旁人見得此狀是何等驚異,斷然一副不容置喙的上神作派,慵懶隨意地說道:“正好,本神也待得有些悶了──滄瀾,不如我送她回去吧。”
想來師父平素或許會強烈反對,更且對于勾陳與我甚是親昵的舉動而大發雷霆,現在卻是顯而易見不能夠。
勾陳畢竟是父輩的上神,好幾倍的歲數橫在那里,師父縱然再不拘這個禮,如今在眾仙神面前卻也得做做樣子。然我私以為雖我總為自己丟了師父臉面而感到不甚憂煩,但師父他老人家其實也根本不在意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吧?要不又怎會收我這樣一個什么也不會的小仙當作徒弟?
但殘暴如師父眼下卻沒發作,我到底估摸不透他的脾氣……
“小丫頭,妳想我抱妳走、還是背著妳走啊?”我神思又在胡亂繞著,只聽得勾陳此時甚是熱切地問道。
我只覺被整個席上的人又拿著視線在猛戳,“上君……小仙自己走行不?”
沒想她忽然又如先前我于席間瞌睡時一般,伸出了手指推了我那么一下。
我沒防備,不免劇烈一晃,才穩當地站住腳。一股被玩兒的怒火油然升起,回頭卻見她依然關心非常的笑笑:“瞧,妳站都站不好了要怎么自己走?”
那眉眼具是說不出的慈和親善,滿是真心實意,哪有一分的捉弄,我又頓時沒了脾氣。
但見師父臉色又開始不好看了,我只得勉強打起精神思索一陣,整理出一個我以為尚可的法子,好聲好氣與她商量,“那不如上君妳找個婢仆來攙我吧。妳若然是想放風走走,就在旁邊跟著小仙一路,小仙自也能與上君相談幾句上君以為如何?”
我本意是為她的顏面所著想才說出這一番話來,身為一個上神著實不該與我一介小仙過份親近,不說我會招忌,她作為一個天宮嶺上神也必會掉價,還是彼此都保持一點距離為好。哪知她聽了卻完全劃錯重點,竟作心神領會之狀,欣慰十分地說:“小丫頭縱是抱恙,也尚且知道要與本神說話、討本神的歡心,如此甚好,不枉本神這般疼妳。”
說罷更甚徑直于我面前俯下身來,柔聲道:
“──本神背妳回去。”
我不由給自己嗆咳一聲,呆住了。
便是本來還在看好戲的眾仙神帝君此時也亦都倒抽了口涼氣,啞然失語。美人上神卻是聽若無聞,側著張姣好的顏面,微微抬起眼臉看我,溫聲道:“嗯?怎的還不快上來?難道還太高了,本神再彎得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