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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琛自然不會有意見,還獻殷勤地問:“需不需要我兼職司機和拎包?”
“明天陳姨有事來不了,陽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讓老張送我們去就好,你就老實地在家陪兒子吧。”喬予歆笑說。
老張給他們家干了很多年的司機,為人老實穩妥,陸琛也放心,忽然想到什么:“明天你在音樂廳不是有一場試聽會嗎?”
“推后就是了,又不是正式的演出……”喬予歆一邊整理著床單,無所謂地說道。
陸琛點點頭,只怕此刻在妻子的眼中沒有什么事情比陪女兒逛街更重要了。
***
夜幕降臨,月色如水,月光從嚴絲合縫的窗簾里沁透進來。
喬予歆支起身子,將床頭燈的亮度調暗了兩度,復又躺下,手心輕輕覆上身旁人的手背,聲音比月光還要溫柔:“睡吧……”
魚莜設想了很多次和母親見面的情形,想象過她見到自己或驚訝或厭棄或客套疏離的表情,卻從沒想過會是這般溫馨暖心的場景。
撫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有著薄薄的繭,看著母親柔和的面龐,平躺在被窩里的魚莜,神情有些怔忪。
母親是一名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陸琛也是音樂界內有名的制作人。看得出來,如今他們家境優渥,生活幸福,衣食住行都有司機和保姆代勞。母親的指腹上的繭顯然不是做家務操勞出來的,而是練琴練的。
聽說陸琛就是看了一場母親的演奏會,一見傾心,展開了熱烈的追求,絲毫不在乎母親曾經的離異史。
魚莜遙記得,當年父親的職業也充滿浪漫色彩。說來也奇怪,從父親起,魚家祖上三代單傳皆是廚子,父親打從一出生,就被灌輸你這輩子注定要學廚的觀念。
或許正是在爺爺的高壓下,父親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逆反心理,你要我做什么我偏不做,你不想我做什么我偏要做,高考時偷偷改了志愿,考入了藝術院校,成為了一名畫家。
父親母親在大學時就已相戀,母親是知識分子家庭,家里人很看不上祖上三代全是廚師出身的父親,后來,母親不顧家人的反對,義無反顧地跟隨父親去了京都打拼。
母親因此跟家里斷了聯系,而父親在選擇學藝術這條道路上,也曾跟魚連海撂下狠話,不會接受家里一分一毛的接濟,從此兩個懷揣著夢想的年輕人開始了居無定所的北漂日子。
然而畫家這職業并不是畫得好就能出名,父親常常數月甚至半年都賣不出去一幅畫,剛到北京的這段時間,家里都是靠母親接一些教小孩子拉琴的家教工作來維持生計。
父親骨子里是個大男子主義又極愛面子的人,當初信誓旦旦地保證讓妻子過上好日子,如今全要靠妻子辛苦來養活他,自尊心很是受挫,卻又放不下臉面張口去問家里要錢,日子一長,難免有些自暴自棄,整日借酒消愁。
母親做完家教回到家,看到的就是父親抱著酒瓶子仰趟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樣子,母親勸他兩句,就會引來破口大罵。后來有了魚莜,母親本以為有了孩子,父親會收斂振作些,確實在知道妻子懷孕后,父親高興了好一陣,然而在孩子出世后,面對日益增重的經濟重擔,他再一次選擇了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終于在魚莜三歲那年,母親忍無可忍提出了離婚。
離婚之后,母親選擇留在北京,父親只身帶著魚莜回了膠東老家。
回到老家后,父親直接把魚莜丟給了她爺爺照料,離婚這件事讓他更感挫敗,常常喝酒喝到半夜才歸家。魚老爺子打也打過,卻掰不過來兒子日益養成的惡習,直言已管教不了這個兒子了。
在離婚的第二年,父親因飲酒過量而導致酒精中毒,拉去醫院洗胃,卻因搶救無效徹底離開了人世。
好在這些事發生的時候,魚莜還小,也并未親眼見證父親離開的那幕,只知道舉行喪禮的那天,往日清冷的家中來了好多親戚客人前來吊唁,來來往往比過年還要熱鬧。
當初她也曾怨過母親拋下他們父女不管不問,甚至父親的醉死都和離婚有著一定關系,可如今站在母親的角度想想,如果換做是她自己,她也不會選擇和一個毫無進取心的酒鬼度過一生。
現在的喬予歆,不僅有了疼愛她的丈夫,還有了個可愛的兒子,生活幸福而美滿。離婚,或許是母親做得最正確的選擇吧。
身邊的女孩雖閉著眼,但眉頭微微地蹙起,仿佛還在思慮著什么,喬予歆以為她是乍然換了新環境才睡不著,于是便像哄陽陽一樣,下意識地哼起了童謠。
“小搖床,輕輕晃,小星星,掛天上……媽媽唱著催眠曲,月亮伴我入夢鄉……”
十幾年不見,母親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稱呼,幾個模糊的記憶片段,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但此刻她依偎在自己床邊,像哄孩子一樣輕聲哄自己睡覺,這種感覺,是從小跟爺爺長大的她從未體會過的。
盡管還有些尚未解開的心結,在久違的母親懷中,伴著溫柔的輕吟低唱,魚莜逐漸眉頭舒展,睡意緩緩襲來,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喬予歆帶著魚莜來到附近最大的購物商場。
二人手中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全都是喬予歆給魚莜買的衣服。
從休閑裝到小禮服,各個場合需要穿的衣服一樣不落,光是墨鏡和帽子這樣的配飾,就挑了好幾種不同的款式。喬予歆眼光不錯,所挑選的衣服風格都是明麗大方的,也都在魚莜可接受的范圍內。
一整天逛下來,魚莜腳跟發軟,喬予歆仍戰斗力十足地朝兩側的店鋪左顧右盼,,魚莜叫苦:“媽,這些衣服足夠我穿好久了,咱們回去吧……”
“那怎么行,還有連衣裙沒買,女孩子的衣柜里怎么能少得了兩件拿得出手的連衣裙,”喬予歆說著頓下腳步,看向身旁店鋪旁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模特,眼睛一亮,拉著她走過去,“我看這件就不錯,跟你的氣質很搭?!?
守在門口攬客的服務員是個有眼色的,見她二人手中拎著的袋子皆是名牌,就知是大客戶,忙道:“里面有試衣間,喜歡可以試試,”轉頭殷勤地問魚莜,“小姐您穿什么碼的?我幫您拿過去?!?
“她穿l碼的,”喬予歆替她回答了,同時也不放過店里其他款式的裙子,“那件淺黃色的,還有那件藍色的,都各拿一件叫她試試。”
魚莜在升級為幫廚后,收入可觀,這些大牌衣服也并非消費不起,只是她一周有五天都要穿廚師服呆在后廚,穿這些漂亮衣服的機會很有限。需要花錢的地方,她不會吝嗇,但像名牌衣服包包,都被她歸為不必要消費的一類,平時很少會買。
最近這段時間在崔莉莉的影響下,她已經養成了敷面膜做護膚的習慣,偶爾還會畫一些簡單的淡妝,但在服裝搭配方面,她還沒多花過心思。
幾件連衣裙,魚莜挨個試過,喬予歆都很滿意,爽快地讓服務員都打包了。
從錢包里抽出銀行卡遞給服務員,又是五位數劃走,魚莜看著都覺得肉疼。
喬予歆卻覺得這錢花得很開心,這些年她虧欠女兒的太多了,區區幾件衣服,還不及她想要補償魚莜的百分之一。
從商場出來,喬予歆又帶她來到了一家高檔的美發沙龍店。
“喬小姐您來啦,我去喊總監?!?
剛一進門,就有服務生熱情地招待她們,喬予歆是這里的??停瑤缀趺恐芫鸵獊磉@做一次美發護養套餐,這里沒有員工不認識她。
過了一會,一個胸口上掛著牌子,西裝筆挺,一看就和那些普通理發師地位很不一樣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喬予歆熟稔地同這位發型總監打了招呼,請他幫魚莜設計發型。
魚莜的底子很好,稍微花點淡妝,配上亮眼的衣裙,就足夠驚艷,只是這頗具鄉村氣息的麻花辮造型,有些格格不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