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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葉青衫重新調勻氣息,錦衣公子又看向墻角里那面有菜色此刻卻躍躍欲試的婦人,“到你了。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千萬別沒輕沒重的,傷著誰都不好。”
“嘁——就你啰嗦!”婦人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隨即一臉興奮地看著葉青衫冷笑道,“就這小子,也能傷到姑奶奶我?”
“唉,又是個不信邪的。”錦衣公子搖頭笑嘆,那慈眉善目的老翁見狀也呵呵笑著對葉青衫眨了眨眼睛,“她都這么說了,你小子也就不要留手了,有多少本事就使出來吧。要是能讓這潑婦吃癟,老哥哥我請你吃肉!”
“你這老不死的又在胡扯!你要是這小子的老哥哥,姑奶奶豈不成了他的孫子輩?”婦人聞言立刻跳了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老翁破口大罵,話沒說完,那對著老翁指指點點的右手手指卻突然一彈。一道勁疾凌厲的指風立刻撕裂空間到了葉青衫的眉前,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竟仿佛將其所過之處的空氣都盡皆點燃,在眾人眼前留下一條閃著紅光的痕跡!饒是葉青衫早有準備,也不禁被這一指給驚得心頭狂跳,連忙左手用力一拍地面將自己向斜后方飛快地推了出去,右手握住劍柄就著去勢拔劍出鞘挑出一抹寒光。那婦人也不閃避,竟探手抓向寒光,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突然眼神一凜猛地將腦袋朝側面一甩,卻還是被什么東西削斷了幾根發(fā)絲。轉過頭來,婦人已是目射兇光怒氣蒸騰,雙手屈指為爪想要為自己剛才的大意找回顏面,想了想又惡狠狠地瞅了葉青衫一眼,用力跺了跺腳氣鼓鼓地蹲回墻角。
“嗯,這一手玩的漂亮!用而示之不用,好好好!腦瓜子倒是靈光的很!”老翁哈哈大笑,一臉得意地自寬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只散發(fā)著濃郁香氣的荷葉包向葉青衫遞來,“喏!說好了的,你讓那潑婦吃癟,老哥哥就請你吃肉!”
本來對這慈眉善目性格又如同老小孩兒一般的老翁很是有好感的葉青衫道了聲謝,正要伸手接過那荷葉包,無意中瞥見錦衣公子和中年劍客眼中藏著一抹戲謔之意,頓時心中了然,借著還劍入鞘的動作再次調勻氣息做好準備,那老翁卻嘿嘿笑著將荷葉包就手拋了過來。可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抱著那香氣四溢的荷葉包,葉青衫一頭霧水,想要開口詢問又不太好意思,便故作鎮(zhèn)定地打開手中的荷葉包,只見里頭抱著一只熱氣騰騰的鹵蹄髈。聞著蹄髈的香氣,已經多日沒有好好吃東西的葉青衫立刻食指大動,可一想到錦衣公子和中年劍客剛才的眼神,又不免疑惑起來。
這鹵蹄髈自然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屋子里的這五人就應該是七神了,雖然人數不對,但從他們給自己的感覺與這一路上自己遇見過的那些道境高手完全不同來看,這個猜測按理是不會錯的。五人都已是七神了,他們要在這蹄髈里玩花樣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可既然蹄髈沒有問題,錦衣公子和中年劍客剛才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吃吧吃吧,瘦猴兒試了你的內功,潑婦試了你的劍法,這內功外功都試過了,剩下的就跟武功沒什么關系,你說你還這么緊張兮兮的做什么?”老翁指了指葉青衫無奈地搖頭笑嘆,“請你吃肉就是請你吃肉,吃完了告訴老哥哥我這肉里頭都放了什么佐料就行。”
“佐料?”葉青衫很是哭笑不得,他總算知道七重天里的那些道境高手一個二個考校都那么“不正經”是怎么回事了——上行下效啊!可既然老翁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又何必自做小人?抱著蹄髈迅速吃了個干凈,又不客氣地從中年劍客腳邊抓過葫蘆喝了幾口酒,這才咂著嘴想了想說道,“醬油、冰糖、八角、香葉、桂皮、茴香、姜、草果……嗯——還有一種味道說不上來,怪是怪了點,剛開始有些苦,后來又變成甜,但不是冰糖的甜味,反倒有些像血的那種腥甜。”
聽到葉青衫的話,五人交換了個眼神隨即紛紛露出笑意,不等葉青衫開口詢問這到底是什么意思,錦衣公子已頷首說道,“還好,柳白古那個自作聰明的女徒弟只給了你三粒藥。否則的話,你最多還有半月可活。”
“什么意思?那藥有問題?”葉青衫心頭一緊。雖然他不懷疑小惜的用心,但錦衣公子剛才那句“自作聰明”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有問題?豈止是有問題?”墻角里的婦人冷笑道,“柳白古有醫(yī)仙之名,方神劍和你曾祖的修為更是比你現在不知道強多少,柳白古當年不也沒能將他二人的天罰完全治好么?那小妮子連柳白古三成的本事都沒學到,她怎么敢胡亂給你吃藥?還是她自己拍腦袋想出來的方子,簡直就是瞎胡鬧!”婦人越說越氣,到了最后幾乎已在尖叫。
“可她也沒說那藥能治我的天罰,只是說可以讓我在強行代天殺生之后暫時不受天罰之苦!”葉青衫連忙糾正,他看得出來,那婦人是真的被小惜的做法給氣壞了。
“愚蠢!”聽到葉青衫的話,躺在窗子下頭的瘦高個也忍不住開口了,“你們聽聽!你們聽聽!什么叫‘不受天罰之苦’?天罰是她說不受就不受的?她當自己是誰?老天?要是真能這么做,有柳白古在,方神劍當初還自廢武功做什么?!你曾祖又何必還要弄出什么‘藏鋒劍意’來?”
“好了好了,哪來的這么些火氣?”錦衣公子無奈地笑了笑制止婦人和瘦高個發(fā)脾氣,這才看向葉青衫溫言道,“那個——嗯,小惜姑娘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她其實并不清楚代天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根據柳白古的一些看法和你身上表現出來的那些情況,自作聰明地認為代天殺生就好像是一種類似走火入魔的癥狀——我這么說你能不能明白?”
“明白。走火入魔時人的確能夠超越自己的極限,也因此才會造成嚴重后果。”葉青衫點頭道。
“不錯。一個人迷失心智陷入瘋魔之后,力量都會比平常大上許多,習武之人走火入魔時,情況自然會更嚴重。那小惜姑娘這么想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我剛才說了,她想錯了。”錦衣公子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沉吟片刻又接著說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先前在無我無相陣里應該見過令曾祖了吧?”
“說到這件事,我有個疑問,我見到的到底是——是什么?魂魄?可若魂魄之說若是真的,那世間豈不是真有妖魔鬼怪了?”
“坦白說,這個問題你問錯人了。我們只是習武之人,不是那些和尚道士。什么魂魄鬼怪我們是不清楚的。再說我們也沒進過那山洞,又怎么知道你見到的到底是什么?”
“可你剛才卻知道我見過我家曾祖。”
“我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他老人家當年也留了些東西給我們七神山。”錦衣公子笑著擺手道,“既然這種事我們都是外行,就不要繼續(xù)糾纏了。總之,你既然已經見過令曾祖,就該大致清楚代天殺生到底是什么了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沒辦法說出來。”葉青衫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無奈嘆道,“心境?武功?天賦?方法?好像你說它是什么都不能算錯,但又不完全是……”
“這就對了。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若能用言語準確表達出來,就不是代天殺生了。”錦衣公子頷首笑道,“道就是道,正因為是‘道’,所以才需要有‘術’。這一點,我想你早就想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