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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上位者大多都是無情的。因為他們所處的位置，注定了他們的視角要比普通人要高得太多太多。

一個站在平地上的人，就算視力再好，目光所及也不過數(shù)里之地，在這樣一個并不大的范圍內(nèi)，人的存在自然會顯得足夠醒目?？僧?dāng)你站在直入云霄的山峰之上，你不需要極目遠(yuǎn)眺，哪怕是低下頭，看到的也是一整片壯闊波瀾的山河大地，而那些活在這片大地上的人在你的眼中就會變得比螻蟻還要渺小，小到你會直接忽略掉他們的生或死。

所以才會有“登高小天下”的說法。

登得足夠高，連天地在你的眼中都會變小，何況本來就渺小的人？

那么長孫無咎又怎么會在意將有多少長孫氏子弟會死于此事？只要能保住承天長孫氏的威名與榮耀，無論死上多少子弟都是可以接受的。為家族犧牲本來就是世家子弟們與生俱來的責(zé)任與使命。

既然會有犧牲，那么就一定要讓每一個子弟的死都具有相應(yīng)價值。

承天長孫氏子弟有責(zé)任為家族犧牲自己，但這絕不等于長孫無咎可以接受他們白白去死。在長孫無咎看來，沒有意義的犧牲就是對家族利益的損害。培養(yǎng)一個子弟，不論這個子弟的資質(zhì)有多么平庸，也需要家族投入資源。有投入，就必須有回報，否則就是浪費。而浪費是可恥的，自家子弟浪費自家資源更是可恥得令人痛恨。

可年輕人總是過于天真理想，又沖動盲目的，他們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自己與生俱來的家族使命與責(zé)任，有時候還會相信長輩們?yōu)榫S護(hù)家族的利益而刻意編織的謊言和灌輸給其他人的那些“江湖大義”，甚至為此而不惜損害家族的利益。所以每一個成功的世家都一定會有一位睿智冷靜且足夠無情的主人，并不斷通過權(quán)力和規(guī)矩來強化他的權(quán)威性。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他能以最為客觀的心態(tài)在每一件關(guān)乎家族命運的重大抉擇中做出最為理智的決定，并運用家長的權(quán)威確保每一個子弟最終都能夠服從他的決定，以保障整個家族的利益。

那么自己又能從這件事中為承天長孫氏謀求什么樣的利益？

長孫無咎閉著雙眼仔細(xì)權(quán)衡起來。

首先，與那個組織為敵并非不可接受。身份到了長孫無咎這種高度的人物，已經(jīng)不可能再將自己的目光只局限于江湖。天地很大，江湖不是整個天下。在江湖之上還有廟堂，而廟堂最高處的那個人才主宰著包括整個江湖在內(nèi)的世間一切。

就算是最為昏庸的帝王也絕不允許這世上有能夠威脅到皇權(quán)的人存在。所以朝廷雖然從未公開表達(dá)過諸如“俠以武犯禁”之類的言論，但長孫無咎仍然可以肯定，任何帝王都絕不可能容許有人真的一統(tǒng)江湖。就好像沒有哪位文臣能獨斷朝綱，也不會有武將敢總領(lǐng)六軍一樣。

這是龍之逆鱗，觸者必死。只有最為狂妄無知的江湖人才會生出獨霸江湖成為武林至尊的幻想。

所以當(dāng)年的青妖才會毅然解散了正如日中天、放眼江湖全無敵手的青風(fēng)；

所以曾經(jīng)的嶺西蘇氏才會因為那一句“迢嶺西紫氣隱蘊，蘇氏男貪狼坐命”的荒謬流言而慘遭橫禍，偌大一個世家轉(zhuǎn)眼間煙消云散；

所以天玄才會有四座而非一座，長孫無咎明知王希禪野心勃勃、公冶子讓心懷叵測，卻始終佯作不知。

但這些都還不夠。